玉琮

晨第一缕阳光钻进房间。

    哑光封皮平白多出一道新鲜的伤，原本的枣红色变成诡异的红，玉琮只是一眼，便被传染了病菌，身上聚起浅浅的热度。

    那热度挥之不去，温温在她脑袋里焖着。

    上完一天的最后一堂课，玉琮停下来，发现自己发起了烧。

    下班回到家，窗帘闭合，屋内昏暗不明。

    玉琮随手按了半盏灯，沙发一角下陷，似乎留有余温，喊了几声却没应答，空调维持着工作状态，她感到有些冷。

    穿着米白色丝绸睡衣的母亲不知何时出现在暗处，玉琮发现了她，对她扯出一个微笑，“妈妈。”

    陈曦没有化妆，冷着一张素净的脸，缩在长袖里的手抬起，她将一本小红本放到桌上，使之完整地露在两视野之中。

    那东西伤像是愈合了，又恢复回朴实的枣红色。

    玉琮看过一眼，把视线转移到她身上，笑着喊了声“妈妈”，她喜欢这样的妈妈，昏暗中，就好像有一种感觉，她回到了婴儿时期，在她尚未能形成景记忆的眼中，妈妈就长这样子，她喜欢妈妈的气味、妈妈的声音、妈妈拥抱的触感……

    空调不知道开了多久，屋子里真的好冷，玉琮还未能脱下肩上的包。

    “妈妈——”玉琮本能地唤她，走到她身边，牵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玉琮抱住她，双臂环上她的腰。

    早在青春期发育时，玉琮就长的和她差不多高了，此刻她屈身埋首在母亲颈窝，眷念无比的扭动脑袋，肌肤自动去寻找她身上发散热量的地方，脖颈、肩、锁骨、胸脯……她真想钻到母亲的心窝、钻进她肚子里去，一辈子呆在里面该多好。

    陈曦一只手撑着椅背，在玉琮看不见之处，她面色冷淡，眼睛直直聚焦在那本结婚证上，二十几年前，她也拿到一本结婚证，那时，男很她，儿还未出生，即便不富有，所有都反对，他们也无所谓，立下誓言，私定终身，那本小小的结婚证承载了他们全部相的意志，是的契约。

    后来呢，他什么了——他死了，他背叛了她，离开了她，甚至没能给她一个解除婚姻的机会，她成了一个丧偶，一个他中的寡。

    “妈妈，”玉琮攀附在她耳边，低声说：“妈妈我想喝小米粥，你煮给我喝好不好？”

    陈曦似没听见，一言不发。

    玉琮突然想起什么，微微起身，从包里取出一盒糕点，像是一位春游回来，战果颇丰、受尽老师表扬，回到家又来讨妈妈欢心的小朋友，“妈妈，我给你买了你最吃的雪花酥。”

    陈曦默不作声，侧身而站，目光依旧落在那本结婚证上。

    玉琮撒手，那盒糕点就着包掉在地上，发出一阵声响，她揪住的衣袖，“妈妈，我好像发烧了……我的好晕好痛啊，你给我找药吃好不好……”

    陈曦看着儿，她明明神采飞扬、气韵饱满，从一进门就迈着领航高歌的步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子功成名就扬名立万的神气，非要说哪点不正常，也就是那张红光满面的脸了，像醉酒一样，但她从小就皮肤薄容易红……

    终于获得母亲正眼相待，玉琮像风一样蓬勃迸发地去牵她，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额上，“妈妈，你摸一摸，我是不是发烧了？”

    冷气森森的屋子里，额上的温度刺得陈曦手一紧，凝重的眼神在孩脸上反复移动，细细审视，她不得不端正视线，重新认真思考，眼前的这个孩是她的儿啊，真是个小疯子，简直跟她年轻的时候如出一辙，“陈玉琮你想要把脑子烧坏吗？”陈曦用力抽出手，身体随之晃动了一下，恍惚中好像从一个巨大的空中幡然醒悟过来，找回到一个做母亲的样子。

    玉琮听到她的话，咧齿而笑，像只小狗似的，快活万分跟在跟在主后面。

    陈曦舀了一杯小米倒进锅里，接水冲洗一两遍后，加够冷水，盖锅开火，一气呵成，她随便儿跟着，走回去关了空调，打开全部的灯，拉开椅子，从容坐下，抓起那本结婚证。有声

    “顾维桢，”她照着念出名字，“这是谁？”

    “……”玉琮站在她面前。

    “说话！”

    “相亲认识的，”玉琮看她眼色，解释道：“没骗你，那天那位古先生提前走了，我和他凑一起吃饭了。”

    “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就领证了？”

    “……”

    “陈玉琮，你是嫌我活得太久，想把我气死是吗？”

    “是不是要把我气死？！”陈曦看着她气不打一处来，大骂道：“陈玉琮你脑子被狗吃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送你读书培养你教育你，是为了让你糊里糊涂跟野男跑的？我让你去相亲，没让你闪婚！才认识几天？你有那么他吗？你多大了？知不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你脑子整天到底在想什么东西？你了解过他没有？他的工作呢？工资收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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