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麻三翻身擦洗、端屎端尿。
晚上就在诊室里支一张木板床睡。
每隔两三天赶着驴车回村里一趟,给桂兰和念慈送点东西,再带些换洗衣裳过来。
秀云说老栓哥你回去歇两天吧,这儿我一个

能行。
孙老栓说没事,我身子骨硬朗,闲着也是闲着。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孙老栓瘦了一圈。
可他每天还是天不亮就起来烧水熬药,夜里每隔两个时辰起来给麻三翻一次身,怕他长褥疮。
麻三自打瘫了以后就不怎么说话,有时候一天到晚也不说一个字,就那么睁着眼看着房梁,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什么天大的事,又像是什么也没想。
孙老栓给他擦身子的时候,他就闭着眼,嘴唇紧抿着,下颌绷成一道硬硬的线。
偶尔他的目光会跟着孙老栓在屋里转,看孙老栓端屎倒尿、熬药喂饭,看着看着就把眼闭上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麻三开

了。
那天傍晚,孙老栓正蹲在院子里给麻三熬药,药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腾的白汽里带着一

辛辣的药味。
秀云在灶房里切菜。
麻三忽然在屋里喊了一声。
“孙老哥。”
孙老栓赶紧把药锅端下来搁在青石板上,进了屋。
麻三靠床

坐着,背后垫了两个枕

。
他的眼窝


地凹下去了,颧骨凸出来,原本清瘦的脸现在瘦得只剩一张皮包着骨

。
可他坐在那儿,腰板还是挺得直直的——那是正骨大夫一辈子练出来的,瘫了下半身,上半身的骨

架子还没倒。
“你坐。”麻三指了指床沿。
孙老栓在床沿上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

无意识地搓着裤腿。麻三看着他这个动作,忽然笑了一下。
“那年你去我那儿治腿,

一回进门,也是这么坐的。”麻三说。
孙老栓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你还记得。”
“记得。我治过的病

里

,你是最难忘的一个。”麻三把目光从孙老栓脸上移到窗户上。
窗户外面晚霞烧得正红,把窗户纸染成了一片暖烘烘的橙黄。
“孙老哥,”麻三忽然开

了,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

的事,“那年的事,是我先对不起你。”
孙老栓的手指

在膝盖上停住了。他没说话。
麻三又说:“桂兰那次推拿,是我先动的手。你不欠我什么。我这双腿忽然瘫了,瘫得跟当年你一样,一个手指

都动不了。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孙老栓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麻三抬手制止了他。
“我躺在床上想了两个多月,想了一辈子的事。想我爹从山上摔下来摔断了腰,想我学医正骨,想我治好的那些病

,也想我对不起的那些

。想来想去,想通了——老天爷让我得你当年的病,就是要我尝尝你当年受的罪。我尝到了。不是腿上的罪,是心里的罪。瘫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听着外

别

替你忙前忙后,自己的媳

在外面给别

做饭洗衣裳——”
他把脸转过来看着孙老栓。
“你当年趴在帘子外

听我跟桂兰的时候,心里什么滋味,我如今也尝到了。一天一天地尝,一夜一夜地尝。报应。”
孙老栓站起来,嘴唇哆嗦着。
他想说“那不是报应”,想说“你别这么想”,想说“你当年是给我治病”。
可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信。
他当年瘫在床上的时候,也想过这是不是报应。
报应他年轻时打猎杀了太多野物,报应他对桂兰不够体贴,报应他这辈子的种种过错。

在床上躺着动不了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东西全都一样。
麻三靠在床

,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孙老哥,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求你一件事。”
“你说。”孙老栓的声音哑了。
麻三把目光从孙老栓脸上移开,移到门

。秀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框边,手里还端着一碗刚切好的菜,碗底的水滴滴答答地滴在门槛上。
“你跟秀云,”麻三说,“当着我的面,再做一次。”
堂屋里忽然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药锅里残留的药汁在余火上咕嘟咕嘟地响,能听见院子里那只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秀云端着碗的手在抖,菜碗从她手里滑下去,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菜叶子滚到了床脚边。
“你疯了。”秀云说。她的声音还是很平稳,可嘴角在抖,手指

在抖,整个

都在微微地发颤。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麻三看着她。
“我没疯。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你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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