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骨科 ）

    沈素梅没有接。

    她低着，手掌仍然捂在唇边。

    殷桃看见她指缝里露出一点暗红。

    那颜色太刺眼。

    她整个僵住。

    “妈……”

    沈素梅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几乎是本能地把纸巾攥进掌心，转过身去。

    五年前，沈素梅被确诊宫颈癌。

    那一年殷桃高三。

    医生说发现得不算太晚，手术以后定期复查，熬过最初几年，况好的话也许还能安安稳稳活很久。

    为了治病，她们卖掉了当时唯一值钱的东西——那套很小的旧房子。

    后来一边租房，一边过子。

    五年，转眼已经过去。

    医生说过，术后这几年尤其要当心。

    殷桃一直记得。

    沈素梅却越来越不愿意去医院。

    她总说，去一次就是一次钱。

    晚上七点，母俩坐在客厅吃饭。

    桌上只有两菜一汤。

    电视开着。

    沈素梅这半年养成了一个奇怪的习惯。每天晚上，只要身体撑得住，本地新闻几乎一期不落。

    从前她最讨厌这些，总说电视里的端着，说的也都是离老百姓十万八千里的事。

    可半年前，她在废品堆里看见过一张旧报纸。

    从那以后，她突然开始关心起新闻。

    殷桃问过原因。

    她只说年纪大了，闲着也是闲着。

    电视里，主持的声音平稳响起：

    “近，我市公安机关成功侦一起跨省拐卖儿童案件……”

    沈素梅夹菜的手停住。

    殷桃也下意识抬。

    画面切到市公安局召开的新闻发布会。

    长桌后坐着几名参会员。

    最左侧的年轻男穿着浅蓝色制式衬衣，肩背挺直，神冷肃。镜扫过去时，他正低翻阅手里的材料。

    随后，他抬起。

    殷桃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脸。

    很年轻。

    至少和周围几个相比，年轻得有些显眼。

    眉骨清晰，鼻梁挺直，嘴唇很薄。ωωω．lTxsfｂ．Ｃ⊙㎡_算不上多么凌厉的长相，可那双眼睛太沉静，让下意识觉得不好接近。

    镜给到近景。

    男抬手调整了一下桌前的话筒，短袖往上牵动了一点，左臂靠近肘上的位置露出一块不规则的褐色胎记。

    沈素梅的呼吸停了。

    筷子悬在半空。

    电视下方打出字幕：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秦。

    殷桃看了一眼母亲。

    “妈？”

    沈素梅没有回应。

    她死死盯着电视，像是根本听不见别的声音。

    新闻里，记者正在提问。

    秦接过话筒，声音比想象中低一些。

    “目前案件仍有部分线索在进一步核查，相关况以警方后续通报为准。”

    很短的一句话。

    画面很快切走。

    沈素梅仍然没有动。

    “妈。”

    殷桃又叫了一声。

    一声轻响。

    沈素梅手里的竹筷从中间生生裂开了一道缝。

    殷桃低看了一眼，没有问。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最近几个月，每当新闻里出现这个叫秦的男，沈素梅都会变得很奇怪。

    有时候发呆，有时候激动，有一次甚至半夜坐在客厅里哭。

    殷桃问她，她只说想起以前的事。

    以前。

    沈素梅的以前，是这个家里最大的禁忌。

    不能问，也没敢问。

    殷桃低继续吃饭。

    电视里的新闻已经换了一条，沈素梅却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那块胎记，她不会认错。

    绝不会。

    二十多年过去，孩子刚出生时皱的一小团，她抱在怀里，怎么看也看不够。

    洗澡的时候，她还摸着那块胎记笑，说这么大一块，往后就是丢了，妈也能把你认回来。

    后来——

    真的丢了。

    沈素梅垂下眼。

    裂开的竹筷扎进掌心，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晚饭过后，殷桃收拾碗筷。

    “还吃吗？”

    沈素梅摇。

    殷桃刚端起她面前的碗，手腕忽然被握住。

    “小桃。”

    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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