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与野猪

  楚含烟的手心全是汗。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沈师叔，弟子来送药。

    就这一句，说完了就放下，转身就走。

    她练了十几遍，才敢迈出那一步。

    白玉阑前，沈清璃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她今早起得比往常早，站在阑前，看着山道尽的雾气，等着那道身影出现。

    她不知道楚含烟会不会来，但她知道，那丫要是来了，就是真的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山道拐角，那道浅碧色的身影终于出现了，脚步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踩碎了什么。

    沈清璃垂下眼帘，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来了？沈清璃没有回，声音平稳如常，药，放下。

    是。楚含烟低下，把药匣放在石阶上。她的手抖得厉害，药匣放下去的时候，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清璃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晨光落在那张脸上，冷若冰霜，和密室里那个红一片的判若两。

    你看见了。沈清璃说。三个字，不是问句。

    楚含烟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她咬着嘴唇，点了点。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住了。她发现她是真的这么想的。她宁可自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也不想让沈师叔为难。

    沈清璃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楚含烟觉得那三个字是死刑判决，久到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回去就把行李收拾好，明天一亮就下山。

    然后她听见沈清璃开，声音平静如常。

    不许说。沈清璃说，对谁都不许说。

    弟子知道。楚含烟的声音发着抖，弟子……死也不说。

    沈清璃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垂下眼帘，声音忽然放软了几分。

    伤药，是给黑牙的？

    是。楚含烟低着，弟子听三长老说，冰火潭的寒气伤妖，黑牙大……上次在冰火潭蹭了皮。弟子想着……想着他许是能用上。

    沈清璃没有接话。她弯腰，拾起那包伤药，在手里掂了掂。

    他皮糙厚，用不上。她说，但你有这份心，挺好。

    她说着，把伤药递还给楚含烟。

    楚含烟愣住了。她抬起，对上沈清璃的目光。那道目光冷得像冰，可她说出的话，却让楚含烟的心烫了一下。

    退下吧。沈清璃说，明起，药田的聚灵符，你每月来换一次。

    楚含烟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结局，想过沈师叔冷着脸把她赶下山，想过她从此再也进不了苍鸾峰的山道，想过三长老找她谈话，问她是不是冲撞了沈峰主。

    她没想过，沈师叔会让她留下。

    师叔……她的声音发着抖，弟子……真的还能来？

    每月初一。沈清璃说，药田，聚灵符。

    弟子记下了。楚含烟低下，声音又轻又稳，弟子一定好好记着。

    嗯。沈清璃转身，走回白玉阑前，去吧。

    楚含烟抱着药匣，转身往山下走。

    走出十几步，她又忍不住回。

    那道霜白的身影已经站在阑前，背对着她，像一柄永远不会出鞘的剑。

    她忽然想，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她的背影，也挺好的。

    她攥着衣角，心里又酸又甜，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走出山道，她才敢停下来喘气。

    她靠在路边的松树上，手按着胸，心跳快得像是要飞出来。

    她低看着自己怀里的药匣，想着沈师叔方才那三个字：退下吧。想着她说你有这份心，挺好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柔光。

    她忽然觉得，那包伤药被递还回来，也挺好的。她可以留着它，留着她和沈师叔之间那个小小的秘密。

    她攥紧药匣，继续往山下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她回到住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包伤药放回抽屉里，又把自己的月例银子数了数。

    她想着，下个月去换符的时候，顺道去镇上抓两副药，一副养气的，一副活血的。

    她想着沈师叔那样的修士，大概用不上这些凡药，可她还是想备着。

    她数着数着，把自己数笑了。

    主峰，大殿。

    退下。两个字。

    弟子们鱼贯退出大殿。

    楚含烟走在群末尾，低着，脚步比谁都快。

    她走出殿门的时候，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忽然觉得今天的天光，比往亮了几分。

    识海里，黑牙的念传来：她方才又夹腿了。你训话说到\''逐出内门\''的时候，她夹了一下。

    沈清璃没有回答。她站在殿前，看着楚含烟的背影消失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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