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梦

传进来，又慢慢远去。

    更远处还隐约有钟磬声，一下一下，沉沉落在冬下午冷清的空气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有来。

    颜如玉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方才讲堂里顾隐那张平静守礼的脸又浮上来。

    或许真的是她错了。

    城南那件事可以经旁的。没药也未必只有顾隐能拿到。

    她因为两件巧合，竟开始怀疑一个认识多年的孩子。

    这念才刚冒出来，颜如玉便闭了闭眼。

    不能再替他找理由。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药丸，放中，没有咽下，只压在舌根底下。

    微苦。

    这是她昨特意从尚药局要来的清心丹。她问过尚药奉御，他说不能解毒，更谈不上百邪不侵，不过于昏沉眩晕之症多少有些用处。

    已经够了。她今需要的本来也不是毫无影响。

    只要能让自己多清醒一会儿。

    颜如玉重新坐直。

    又过了一阵，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了下去，面前的经文很快便已看不清字迹。

    她起身点亮案的灯。

    昏黄的光晕铺开，只照亮了近前一小片地方，更远处的墙角仍旧沉在影里。

    颜如玉回到原处坐下。

    她忽然觉得这一个时辰长得出奇。

    理智上，她在等他。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心底另一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楚。

    不要来。

    最好从到尾都没有来。

    最好一个时辰以后，内寺伯推门进来，只看见她一个坐在这里。

    这样她便可以告诉自己——

    她想错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颜如玉呼吸一滞。

    有什么东西极轻地擦过地面。紧接着，一缕气味从不知何处漫了进来。

    苦。辛。其后压着一点极淡的甜。

    颜如玉脸色倏然变了。

    没药。

    几乎就在同时，一阵眩晕猛地压了下来。

    案上的灯焰晃了一下，顷刻拖成长长的重影。颜如玉抬手撑住案沿，舌尖抵向一直压在舌根下的药丸，用力咬碎。

    浓烈的苦味霎时在腔中弥漫开来。她闭了闭眼，等着那阵昏沉退下去。

    可是没有。

    双臂依旧沉得厉害，连撑在案边的手指都在一点点失去力气。

    唯一让她略感安慰的是，原本已经开始散的神智勉强重新聚拢了起来，像一盏将熄的灯，被护住了最后一点火。

    清心丹的确没有她以为的那样有用。颜如玉缓缓吸了一气。

    方才那声轻响又出现了。

    这一次，她听清了。

    声音来自禅房侧后方。

    先是极细的一声摩擦，随后门被无声推开。

    冷风从不知名的缝隙里渗进来，吹得灯影向前一倾。

    墙边原本连成一片的昏暗中，多出了一道浅淡的廓。

    颜如玉抬起眼。

    视野里的东西仍在缓慢摇晃。

    她只能看见来身量颀长，穿着一身颜色极的衣袍。

    再往上，面容便完全隐没在逆光的影里，怎么也看不分明。

    男停在原处，没有走近。

    他似乎也在看她。

    禅房里静得厉害。外间偶尔传来风吹松枝的沙响，更远处还有隐约的诵经声，一字一句，隔着重重院墙落进来。

    颜如玉的手指扣紧案沿。她曾无数次想过，倘若这个当真再次出现，她第一眼会看见什么。

    是身形，是衣着，还是那张熟悉的脸。

    可药力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灯火在男身后晕成一片昏黄的光。

    她越是想看清，他的廓便越发模糊，最后连色衣袍都化成了一团缓慢靠近的影。

    脚步声响起。从容得仿佛他并非是个偷偷潜的贼，而是光明正大地应约前来拜会。

    颜如玉想坐直些，撑在案边的手臂却忽然一软。身体向旁边倾去的一瞬，一只手及时托住了她的手肘。

    男已经来到面前。

    “夫。”

    仍是那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颜如玉没有应。她借着他的支撑抬起脸，竭力望向近在咫尺的面容。距离已经这样近，她却仍只能看清一段模糊的下颌，以及落在影里的唇。

    男居高临下地任她打量，没有任何动作。

    过了一会儿，像是耐心等她看够了，他的手从她肘弯缓缓移到腕间，指腹恰好压住跳动的脉搏。

    “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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