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梦

    她替白鹘理了理翼下被风吹的细羽，忽然想起什么，转问顾隐：“子晦是不是也养过鹰鹘？”

    顾隐一怔：“殿下怎么知道？”

    颜如玉道：“听阿念提过，说你解鹰绦时熟得很。”

    颜知远来了神，立刻告状：“我那时就问过，他不肯说。”

    顾隐道：“你没有问。”

    “我怎么没问？”

    他纠正道：“你问的是‘你怎么什么都会’。”

    “这不就是问？”

    “不算。”

    颜知远被噎得无话可说。

    颜如玉忍笑：“那现在我问。你以前养过么？”

    顾隐这才道：“小时候在庄子上见养过。后来跟着学了些，不算通。”

    他说得轻描淡写，颜如玉却知道，他所谓的“小时候在庄子上”，大约便是尚未回顾家的那几年。

    她心里微微一软，也没有继续追问，只将臂上的白鹘往他那边送了送。

    “那你试试？”

    顾隐看她一眼：“我？”

    “这里还有第三个么？”

    颜知远立刻道：“有我。”

    颜如玉：“它又不让你碰。”

    颜知远：……果然是亲娘啊。

    顾隐接过宫递来的另一只臂鞲，套好以后，才伸手去接。

    白鹘起初还有些警惕。顾隐没有上来就直接碰它，只抬着手臂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待它自己将目光转过去，他才缓慢将手送近。

    没过多久，白鹘竟真的从颜如玉臂上踏到了他那里。

    颜知远瞪大眼：“凭什么？”

    顾隐低看了看臂上的白鹘，唇角一弯：“大约是缘分吧。”

    他顿了顿，又抬眼看向颜如玉：“同殿下一样。”

    “……”

    颜知远看看他，又看看颜如玉。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话听着有哪里不大对劲。

    三在苑中玩了近一个时辰，直到渐高，颜如玉才叫摆了茶果。

    颜知远方才跑来跑去，早就饿了，一落座便先去拿酥饼。

    颜如玉拍开他的手：“净手了么？”

    颜知远只得老老实实去洗。

    顾隐坐在一旁，看见这一幕，唇边始终带着笑意。

    颜如玉转瞧见：“你笑什么？”

    顾隐道：“只是觉得知远在殿下面前，与在崇文馆里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想：“在馆中更像个大。”

    颜如玉顿时失笑：“他本来就还是个孩子。”

    不远处正在净手的颜知远立刻回：“阿娘，我听见了。”

    “听见便听见。”

    “我都多大了？”

    “多大也是我生的。”

    颜知远没话说了。

    顾隐低抿了一茶，眼底的笑意似乎淡了些。

    这时宫从殿中出来，低声禀道：“殿下，先前给颜郎君新裁的冬衣送来了。尚服局的正在偏殿候着，想请郎君过去试一试长短，若有不合也好趁早改。”

    颜知远一听便皱起眉：“现在？”

    “正是。”

    “可我衣裳够穿。”

    颜如玉瞥他：“去年那几件袖子都短了一截，你还想穿到什么时候？”

    颜知远撇了撇嘴，没再争辩，脚下却磨蹭了两步，才跟着宫去了。

    颜如玉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越大越难管。”

    “知远只是嘴上不服。”

    “你倒会替他说话。”

    顾隐笑了笑：“毕竟相识多年，总要替他说上几句。”

    颜如玉闻言无奈摇。

    苑中一下安静下来。方才颜知远在时，总有吵吵嚷嚷，如今只剩他们两个，倒显得从廊下穿过的风声都格外清楚。

    白鹘已经重新站回鹰架，低啄理着胸前细羽。颜如玉给自己添了些茶，又看向顾隐：“你呢？”

    顾隐抬眼：“什么？”

    “阿念明年便要离开崇文馆了。你们年岁相仿，你可想过以后做什么？”

    顾隐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放下茶盏道：“尚未定。”

    颜如玉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早就想好了。”

    “殿下为何会这样觉得？”

    “你从小做事便有章法。”她想了想，“阿念小时候今想习弓，明又想学琴，过两看见别驯马，便又说往后要去北庭。你却不一样，样样都学得一等一的好，但好像又看不出你真正偏哪一样。”

    顾隐安静了一会儿：“原来殿下竟是这么觉得吗？”

    “不然呢？”颜如玉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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