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杏

晚要打雷。”她小声说，仰起脸看他，眼里的恐惧和依赖混在一起，像只淋了雨的小动物，“爸爸，今晚我能跟你睡吗？”

    阿德里安低看她。

    她的脸在明明灭灭的闪电中忽而清晰，忽而隐没，像一张被不断翻动的水彩画。

    他知道她怕。

    他知道如果拒绝，她会哭。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再是五个月前那个能心无旁骛地把她抱进怀里哄睡的父亲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醒着，比她的恐惧更难对付。

    “先回房间。”他最终说，声音很低，“等雨小一点，我上去看你。”

    她犹豫了一下，像在判断他话里有几分真。

    半晌她点点，拽着他的手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的时候，又一道闪电劈下来，她“啊”了一声，整个像只受惊的鸟，直直地扑进他怀里，两条胳膊死死箍着他的脖子。

    阿德里安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墙上。

    他抱住她，像抱住一捆被风卷来的、带着体温的花。

    “没事。”他的嘴唇就贴在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我在这儿。”

    卡米耶缩在他怀里，呼吸急促而炽热，整个身体都贴着他，严丝合缝。有声

    阿德里安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胸脯和剧烈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抱着她上了楼，走到她房间门，用脚推开门。

    黑暗中，他把她放到床上，可她不肯松手。

    “再待一会儿。”她说，手指抓着他的衣领，像怕他一走，雷就会吃，“等这个雷过去。”

    阿德里安单膝跪在床沿，俯身看着她。

    她的脸在黑暗中白得像一小片瓷，眼睛却亮得惊。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在等待一句承诺，或一个吻。

    阿德里安伸出手替她擦掉眼角一点细小的泪花，他俯身在她额上碰了一下。

    “爸爸。”她忽然叫了他一声，声音又轻又软，“妈妈今晚不在家。她去黎了，你知道吧？明天才回。”

    阿德里安怔了一瞬。

    他这才想起，卡特琳确实提过她在黎有个表亲的聚会，一早就坐火车过去了。

    而此刻，雷雨把一切都隔绝了。

    他们像呆在一座孤岛上。

    他慢慢直起身坐到床沿，脱了鞋侧躺下来。

    他没有掀开被子，只是隔着被子和衣躺在她身边。

    卡米耶立刻侧过身来，把自己整个嵌进他的臂弯，枕在他的肩窝，一条胳膊横过他的腰。

    她的身体又小又暖，像一团被雨夜煮得刚刚好的火。

    “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想像现在这样。”她说，声音轻得像要融进雨声里，“爸爸，你为什么不是每天都在家呢？”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用下抵住她的发顶。

    窗外的雨一阵急过一阵，雷声时远时近，像一巨兽在云层里翻滚。

    他听着她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稳，从平稳到绵长。

    她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带着一点极轻微的、婴儿般的鼻音。

    他低看她。

    她的嘴唇在睡梦里微微张着，像一朵还没开全的花。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他轻轻吻了儿的发顶，把被子拉高盖过她的肩膀。他的手臂还被她枕着，已经有些发麻。他没有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