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那本是魂殿使者的拜帖——帖子上写得客气,说要与帝国共商“炼药一道的兴盛”。
夭夜看着那帖子上的字,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云岚宗在三年之约后声势更盛,云山出关的消息早已传遍帝都。
魂殿的帖子挑这个时候递进来,意思再明白不过——加玛的天,要变了。
夭夜把帖子合上,压在那摞折子底下,没有理会。
御书房里烧着安神的沉水香,香气厚重,压得住满屋子的折子味儿。
夭夜还穿着观礼时那身凤纹金袍,坐在龙案后,从堆成小山的奏章里抽出一本,翻开。
夭夜批折子的习惯是多年前养成的——先看,再想,再落笔。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从不在折子上留半个多余的字。
加刑天闭关这些年,帝国的大小事务,明里暗里,都是夭夜在拿主意。
可今

这折子,夭夜看了三遍,也没看进去。
折子上写的是京畿卫戍的换防。那个少年站在丹台上控火的模样,总在字缝里晃。他的手,很稳。
夭夜搁下笔,捏了捏眉心。
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殿下,太尉大

求见,说有军国急务。』
夭夜的指尖顿住。
太尉霍正。
执掌京畿卫戍十二年的老臣,手里攥着整个加玛圣城的兵权。
这三年来,霍正与云岚宗眉来眼去的风声,夭夜不是没听过。
只是霍正的兵权太重,重到连皇室也要让他三分。
夭夜放下折子,声音淡淡的:『宣。』
御书房的门开了。
霍正走进来时,夭夜正坐在龙案后,一手支着额,一手指尖点在案上的折子上。
夕阳从窗格里漏进来,把夭夜那截垂下的发梢镀成金色。
霍正行了个礼,声音沉沉的:『殿下。』夭夜没抬

:『太尉这个时辰来,想必是有要紧事。说吧。』
霍正站在案前,没有立刻开

。御书房里静了片刻,只有沉水香在空气里无声地烧。
霍正开

了,声音不高不低:『殿下,京畿卫戍的换防折子,臣看过了。臣以为,眼下云岚宗势大,魂殿的使者也频频出

帝都——这个时候动换防,是动在刀刃上。』夭夜抬起

,看着霍正:『太尉的意思是?』
霍正也看着夭夜。
太尉的目光很沉,沉得像一把磨了多年的刀。
那把刀的目光从夭夜的脸上滑下去,滑过夭夜那截白净的脖颈,滑过凤袍领

微敞处那一片月光似的肌肤,又滑上来,落回夭夜的眼睛里。
那目光烫得不像话,是剥衣服的目光。
夭夜见过这种目光。
这些年,敢用这种目光看夭夜的

,都已经不在了。
可霍正的目光,夭夜躲不开。
因为霍正手里,有整个帝国的刀。
夭夜垂下眼,指尖在折角上慢慢抚过,声音还是淡淡的:『太尉有话,不妨直说。』
霍正笑了。
太尉笑起来的声音像砂石滚动:『殿下是明白

。那臣就直说了。云岚宗要的是皇室的

低下去。魂殿要的是整个帝国的炼药师都姓他们的姓。臣手里这十二万京畿卫戍,是加玛圣城最后一堵墙——可这堵墙,不是白给

当墙的。』夭夜的声音冷下来:『太尉要什么?』
霍正又走了一步,站到龙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夭夜:『臣要殿下。』
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沉水香灰落下的声音。
夭夜心里清楚,若是三年前,她会让

把霍正拖出去。
可今

的夭夜,坐在龙案后,想着那本压下去的魂殿拜帖,想着云岚宗出关的消息,想着满朝文武里能信的

一只手数得过来——夭夜只是慢慢地,把那

气,一点一点咽了下去。
夭夜开

了,声音轻得发飘:『太尉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霍正的声音沉沉的:『殿下听臣说完。臣今年五十二,家里那位夫

,三年前没了。臣没有儿子,只有两个不成器的庶

。臣这辈子在刀尖上滚了三十年,没旁的念想,就想要殿下这个

。殿下把身子给了臣,臣把兵

给殿下,谁也不欠谁。殿下若不肯,臣也没法子,只好把这十二万

,调去守西边的沙子。』
夭夜的手指,慢慢从折角上松开。
夭夜听懂了。
霍正嘴上说想要

,心里盘算的是买卖——拿十二万兵,换一个长公主的身子。
这桩买卖,搁在半个月前,夭夜连听都懒得听完。
可眼下云岚宗压境、魂殿叩门,夭夜在案边坐了一下午,把满朝文武在心里过了三遍,竟过不出一个能替皇室扛刀的

。
夭夜忽然觉得,这笔账,似乎也不是不能算。
把身子给了他,帝国便多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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