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涅之线

    眼下没有留意一个少的动静，她悄无声息地从座位上起身，矮着身子，沿着长桌的影绕到大厅后侧乐师所在的舞台后方。

    鲁特琴手、吹笛的乐工正手足无措地抱着乐器，僵在原地，不知该不该继续演奏。

    《熊与美丽的少》会吗？少压低声线，乐师们神色一愣，转瞬便领会了少的用意。

    轻快跳脱的旋律骤然冲死寂，戏谑热闹的调子流淌开来，长笛紧跟着扬起，诙谐欢快的曲调回在沉闷的大厅之内。

    突如其来、带着几分粗野趣味的歌谣，打了凝固的沉默。

    不少悄悄松了一气，肩膀微微松弛。

    劳勃被乐声打断了满腔怒火，醉意朦胧地转过，方才眼底翻涌的戾气被轻快的旋律冲淡大半。

    他仰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洪亮的嗓音穿透歌唱，好！这才像话！奏下去，都快活起来！

    一句呼喊，解开了所有身上的枷锁。

    压抑的冰层轰然碎裂，席间响起附和的笑声，又恢复了热闹。

    瑟曦看了劳勃一眼，面无表地站起身，提起裙裾，走出了灯火摇曳的大厅。

    薇洛给了乐师二十个金龙币，也离开了宴会。

    夜风寒凉，吹散了厅内浑浊的酒气。

    侍们远远守在廊下，不敢靠近半步。

    瑟曦独自一立在幽暗的回廊尽，背对着所有光亮，方才强撑的端庄仪态彻底卸下，露出疲惫与脆弱。

    薇洛走到她身侧，安静陪伴。

    良久，瑟曦才哑声开，我一直想不通……我的婚姻，为何会落得这般结局。

    她抬眼望着沉沉夜色，字句皆是落空的期许，他年轻时，何等英武盖世，推翻疯王（伊里斯·坦格利安二世）政，是全境敬仰的英雄，是所有维斯特洛少的梦中。

    我当年嫁他时，也曾偷偷期盼过温柔、敬重，哪怕一丝真心。

    她唇角漫上极苦涩的笑意，直到新婚夜，在我们的婚床上，他叫着另一个的名字。

    薇洛以为自己幻听了，她尽量维持着得体的模样，可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她有些后悔过来了。

    十七年了，到来，我什么也没有。他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吝啬予我，更是从来不曾存在。

    而现在他借着北上名义去见那该死的。

    薇洛脑风中，不是去接新首相嘛，毕竟在众眼里，劳勃与北境公爵是好兄弟，早年一起打天下的。

    纵使她心里再好奇，也不敢多问。

    不过就以她所掌握的信息，劳勃在君临就有二十多个私生子。

    如果不是教会和法律，强制要求实行一夫一妻制，估计维斯特洛就要有多位王后了。

    是我失言了。瑟曦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懊悔，不该在你这样年纪尚小的孩子面前，讲这么多暗的心事。

    晚风拂动她的长发，她稍稍侧过身子，时辰尚且还早。

    远处宴会厅灯火通明的方向，遥遥能隐约听见乐曲与喧闹隔着高墙飘过来，回宴席上去吧。

    薇洛摇了摇，堂姐，这是她第一次使用这个称呼。

    你会板棋吗？

    一句话，勾起了瑟曦的兴致，我的房间就有。

    晚风静谧，夜色温柔。

    两并肩缓步，一同往王室寝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