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 第四部

都在打颤。

    推开门，老胡一个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搁着搪瓷缸子，茶早凉了。

    “把门关上。”老胡说。

    梁二柱关上门，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儿摆。

    老胡从桌上拿起烟盒，叼出一根，划火柴点着了，吸了一。

    屋里静得能听见火柴棍掉在地上的声音。

    烟从老胡鼻子里出来，慢慢散开。

    “那天你看见什么了。”

    “没——没看见。”梁二柱的舌不听使唤。

    “没看见你跑什么。”老胡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梁二柱，你是我一手提拔进民兵队的。你自己心里有数。你那点小脑袋瓜，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我家门听墙根，爬墙，这要是放在几年前，我一皮带抽得你亲娘都不认识。”

    梁二柱后脊梁上的冷汗把褂子都浸透了。

    老胡站起来，绕到他身后。

    梁二柱能闻到他身上那烟味，还有一皂角味，那是刘慧英洗衣裳用的。

    老胡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手掌落下来像块石。

    “但我不打你。打你，你也得挨。我还得费舌跟队里解释。这么着，这件事烂在你肚子里。以后老老实实活，民兵队你接着待。”

    “听见了。”梁二柱的声音又又哑。

    “抬起来。”

    梁二柱慢慢抬起。

    老胡脸上带着笑，笑得跟平常在大队部门跟说“好好”时一模一样。

    可梁二柱看见了，那笑底下冷得很，像冬天井台上结的冰。

    “那天你出来了吧。”老胡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气在他耳朵上。

    梁二柱浑身一颤，脸涨得跟猪肝一样。

    老胡退开一步，把烟叼在嘴里，从兜里摸出一块糖搁在他面前桌上，说给你压压惊。

    梁二柱没敢拿，垂着眼看自己的鞋。

    老胡把烟掐了，说滚吧。梁二柱拉开门，也不回地跑了，跟后有鬼撵一样。

    这件事确实烂在梁二柱肚子里了。他比从前更沉默，见着胡主任就躲着走，队上的都说这小子怎么老实了这么多，只有老胡知道为什么。

    梁二柱没再没爬过谁家的墙。

    只是有时候半夜里，他躺在炕上，下胀得睡不着时，会把脸埋进那只从床底翻出来的、已经洗过好几遍的裤衩里。

    那上早没了什么味儿，但他记得井台边那对叠的影子，记得刘慧英仰起脖子叫的那一声。

    他拿手在被子里动得飞快，完事后把埋进枕巾里骂自己。

    他越想越怕，也越想越恨。

    他恨老胡凭什么能那么对刘慧英，恨刘慧英那身子凭什么就记在了他脑子里。

    他想起老胡朝他耳朵边气时说的话——你出来了吧。

    梁二柱咬着牙，想，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只是时候还不到。

    他在等，等一个老胡够不着他的时候。

    这念像埋在土里的一粒火种，在梁二柱肚子里闷着，越来越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