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 第四部

了？我这双还能穿。”

    “你那鞋底都快磨穿了，走路都能数出地上几颗石子。上回你去梁家沟看桂花，十几里地磨了满脚泡回来，你以为我不知道？”长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跟桂花的事总算落定了，算姐送你的贺礼。”

    大庆把鞋搁在桌上：“长英姐，桂花能离成婚你帮了大忙，这份恩我崔大庆一辈子记着。”

    “记啥，我乐意帮。”长英在他对面坐下来，拿手指拨弄着桌上那团铅笔屑，“桂花是个好，你也是个好，你俩在一块儿我心里舒坦。”

    她拨弄铅笔屑的手指停住了，嘴角往上翘了翘，随即又落下去。

    大庆注意到她的表变化，轻声问她桂花这事了了，她自己以后怎么打算。有声

    长英抬起笑了笑，说一个寡能有什么打算，子照过。

    “长英姐，你心里是不是有事？”

    长英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把铅笔屑拢成一小堆又拨散了，拿起桌上那双新鞋拿在手里慢慢转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卖力帮桂花吗。不光是看你俩可怜，我二很赞哦就守了寡，一个在石碾子村过了十一年。几年给我说媒的不少，可我一个都没应。不是忘不了我家那子，说心里话他在的时候对我也就那样，他死了我反倒自由了。只是这些年碰上的男没一个让我觉得能托付的，直到后来认识了德贵。”

    大庆愣了一下：“德贵？桂花的德贵？”

    “桂花的德贵。不过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长英把鞋放在桌上，“那时候德贵还没娶桂花，德贵到石碾子村来扛活，帮生产队修猪圈。他把棉袄垫在膝盖底下跪在地上砌砖，别都歇了他还在那儿。他每回到石碾子村来都帮我挑水劈柴，从来不图什么。有一回我病了，他偷偷在我门搁了包红糖，连名都没留。后来我才知道是他。”

    “他知道你知道是他吗？”

    “不知道。他那就是那样，对谁都掏心掏肺，偏偏对自己最狠。”长英拿手指摩挲着鞋面上的针脚，“后来他就跟桂花好了，我就把这份心收起来了。桂花是个好，我不能跟她抢。再说我一个寡，名声本来就不好，要是再传出勾引有之夫的闲话，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

    大庆拿起那双鞋端详着针脚：“现在不一样了。桂花和德贵已经离婚了，桂花现在跟我在一起，德贵一个。”

    “是，不一样了。”长英把鞋从他手里拿过来搁回包袱皮上。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要是再这么天天喝酒，我就去把他酒瓶子砸了。”长英把包袱皮系好了搁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襟，“行了，鞋送到了，心事也跟你说了，我回了。”说完推开柴房的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