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

。他上前半步，毫不避讳那冲天玄煞，“家刀都架到我脖颈大动脉上了，我若还要思量什么手下留，那岂非贱骨作祟？除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非但生不出半分怜悯，反倒怨那剑落得太快，教他的羞辱苦楚受得轻了！”

    鞠景不是不明事理的莽夫，他知晓这些皆有家亡的可歌可泣之过往，但在利益倾轧的修仙界，立场之争容不得半点悲悯。这弱强食的刀光剑影中，“仁慈”二字向来是催命毒药。

    “善哉。夫君能这般想，妾身便宽心了。”殷芸绮以为然地点了点。对待外敌就不该有一丝一毫的之仁。

    言罢，她掌心法诀一变，指向那猎猎卷动的招魂夺魄幡。

    暗黑色的煞气漩涡急旋，一张熟悉的扭曲面庞自那无数怨灵倾轧的布面上奋力凸显出来。那面庞痛苦，七窍崩裂出虚幻的血丝，不似形，正是在现世中已被贯穿躯壳陨落的柳河东之神魂！

    “殷！芸！绮！”

    被拘于这无边炼狱的柳河东，其神魂正承受着亿万恶灵一刻不停的生啖其、啃噬其骨。巨大怨气支撑着他不至立刻崩溃，当他隔着幽冥辨认出仇的真容时，那凄厉高亢的嘶吼几乎要穿透天穹。仇相见，分外眼红，那歇斯底里的音中满含能教江河倒卷的愤恨。

    “丧家之犬，你终归还是不知死活。”殷芸绮仪态端雅，那苍青眼眸中却倒映着修罗场上的绝对冰冷，“明明当年在那场屠城大劫中寻得生机逃奔而去去了，缘何非要来这等蹚这趟必死的浑水？你这般自毁神魂，你那地下的道侣泉下有知，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她言辞平静，心中却早已是恨意滔天。这群不长眼的杂碎，竟敢跳过自己直接去刺杀鞠景，此乃触犯了北海龙君最不容侵犯的逆鳞。对于这等碰触了底线的恶徒，直接碾成齑太过便宜，她必得让其体验一把比死更甚万倍的绝望渊。放任那群恶鬼无休无止地撕咬，不过是这盘大餐前最不流的开胃小菜。

    “实力不济……是我谋划疏漏！未曾将你们这些魔挫骨扬灰，替我那妻报仇雪恨，我死不瞑目！”柳河东的残魂在幡面上剧烈挣扎着，无尽的折磨似乎不仅没有将其意志消磨，反倒激发了他的狂，“殷毒！你不得好死！还有你这助纣为虐的竖子鞠景，亦当落得同般下场！”

    身乃至灵魂的剧痛，于此时的柳河东而言，远比不上心灵处目睹仇安然无恙、携手并肩的无边愤懑。这等反差，教他那残留的理智支离碎。

    “我自是长生久视、不得好死，便不劳你这阶下囚来替我那算命的闲心了。”鞠景跨前一步，正正对上那在幡面中怒目圆睁的怨灵。他双手在袖中，语带讥诮，“这世间事这般奇妙，你费尽气力想将我拘那烂万魂幡中施虐，未料风水流转，现下进了这更上一层楼的招魂夺魄幡里的，反倒是你自己。这等请君瓮的滋味，阁下品尝着可还觉着可？”

    他也是当真动了真怒。若非层层布局，自己此刻怕已成剑下亡魂。这柳河东先前高高在上地将他批驳为靠混饭吃的废柴，拿所谓虚无缥缈的自作多来凌迟慕绘仙，此等侮辱织，哪里还有什么君子风度可端？趁他病要他命，踩着敌的痛脚狠狠碾压回去，才是硬道理。

    “哼，此番失手，无非是落了你们这群险之辈的绞套中罢了！”柳河东倒是个十足的硬骨，在极刑之下思路反倒异常澄澈。他惨笑道，“这般天衣无缝的围捕，知晓我行踪的寥寥无几。想来那东苍临果真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为求在天衍宗的荣华富贵，他竟不惜出卖这等惊天隐秘给那霸占他生母的发指恶徒。这等数典忘祖之行径，简直猪狗不如！”

    在他的猜度中，必定是有走漏了风声，而最可能与凤栖宫乃至鞠景接触的，唯有那和自己有过瓜葛的东苍临。

    “你确然是个被执念蒙了心的傻子！”鞠景闻言大笑，笑声中满是戏谑，“这等布局东苍临何事？怪只怪你一厢愿，便将所有理往你那狭隘偏激的路子上引。且睁你那狗眼看看清楚，绘仙在本少爷这里享受着锦衣玉食、疼有加，可谓是如鱼得水、恩义重。我与她原是两相悦之下打这封建枷锁。那东苍临眼见亲娘在此欢愉度，他孝敬我都来不及，又怎生会生出加害于我的谋划？”

    方才鞠景与慕绘仙在院中极力演出的那出绝命鸳鸯的苦戏，此刻化作了最锋利剑刃。柳河东确实是被彻底蒙骗住了，反向自曝了他那多疑偏执的根骨，让鞠景此刻嘲讽起来再无半分心理负累。

    “你们这些狗男……得意休要太早！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殷芸绮你这等跋扈张狂，天数转，终有一必遭天谴剥皮抽筋！”柳河东自知难逃劫数，声嘶力竭地吐着恶毒咒语，“鞠景，你也莫要猖狂。你依附于大树，便也是这罪孽的藤蔓。迟早有一，你也会落得与我一般，被投进这火炼狱之中，所受之苦楚必百倍千倍于今之我！”

    面对狂风雨般的咒骂，他梗着脖颈，誓死不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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