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寺

    签押房里的灯又亮到夜。lt#xsdz?ｃｏｍ?cｏm

    汪夫提着食盒，从内宅一路过来。

    夜风有些凉，吹得廊下的纸灯笼直晃。

    签押房的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门进去。

    汪旦坐在案后，身上还穿着那件半旧的直裰，正对着案上一叠纸出神。

    听见门响，他没抬。

    夫把食盒放到案上，揭了盖，先端出一盅热汤，又斟了盏茶，轻轻摆到他手边。

    “夜了，怎么还不歇？”她说。

    汪旦这才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又垂下眼去，没说话。比前几瘦了一圈，两颊都陷下去些，眉心里一道竖纹，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夫也不催，只把汤往他跟前推了推。

    汪旦没答。他盯着案上那叠纸，忽然伸手一推，纸页散了一案。https://m.ltxs520?Net coｍ?cｏm他往后一靠：“罢了。”

    夫正在收拾食盒的手停了一下，顺着他的话问：“怎么就罢了？”

    “城外有座宝莲寺，设着求子法会，专留在净室里过夜。”汪旦说，“进去的，没一个净出来的。我使进去，试了两回，想留个记认，都没成。”.

    他顿了顿：“上又催得紧。拿不着实据，这顶乌纱，怕是保不住。”更多彩

    夫把食盒盖合上，手指在盒沿上停了一停。

    “留记认，”她轻声问，“留什么记认？”

    “在和尚身上抹点红。”汪旦说，“天亮了，好去认。可惜，一次也没抹上。”

    夫没再接话。她看了看汪旦手边那盏茶，斟下这半天，早凉透了，他一也没动。

    过了片刻，她直起身，走到案边，把那个凉透的茶盏端了起来。

    就着灯火，她把那盏凉茶，一饮而尽。

    空盏轻轻放回案上，灯影晃了一下。

    “夜了，且去睡吧。”她说，“这案子，天亮了再想。”

    次一早，夫对汪旦说：“我想回娘家住两，散散心。”

    汪旦正为案子烦着，点道：“去吧，路上当心。”

    夫收拾了个小包袱，带了丫鬟巧儿，回了娘家。

    到了娘家，母亲迎出来，拉住她的手直打量：“怎么也不先捎个信？”夫道：“想娘了，就来了。”母亲又嗔道：“姑爷怎不一道来？”夫道：“衙门里忙，脱不开身。”

    吃过晌午饭，夫到母亲房里坐了坐，道：“我出去散散心，一会儿就回。”母亲应了声：“去罢，路上当心。”

    夫又回屋，对巧儿说：“今晚我陪娘睡，说说话。你自去歇着，夜里不用你伺候了。”

    巧儿道：“那婢把夫的床先铺好。”

    “不必。”夫说，“你去吧。”

    巧儿去了。

    夫掩上门，走到妆台前，从底层翻出个小瓷盒，盒里是半盒胭脂，红得发暗。有声

    她揭了盖，用小指挑了一点，先在左手两根指甲缝里各藏进一点红膏，又把剩下的胭脂贴身收好。

    她换了身素净衣裳，从后门出去。后晌的还高着，她在巷雇了顶青布小轿，往城外宝莲寺去。

    到了山门外，夫下了轿，装成个来求子的外地，跨了进去。

    山门里还立着几个香客，她学着旁的样儿，随众磕了几个，又到那求子的佛前讨了笤。

    笤落地，是个圣笤。

    接引的僧见了，便引她往子孙堂旁的净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