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台灯打开,翻了几页书,又合上。
然后他靠在芬格尔的床

,闭眼,开始想夏弥说的极致体验。
他想了她可能带他去的地方,可能做的事

,可能用什么样的表

说出那句话。
每一种可能

都被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打磨,磨到发光,像盘一颗永远盘不熟的核桃。
他最常想到的是天台——但不是上次那个天台,是更高的、能看到星星的那种。
她上次在天台上往下看了很久,他说看不清,她没有告诉他她到底在看什么。
他想等她回来问。
他想知道她眼睛里映着的、他看不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回到那条街上,买下那个断翅的八音盒,细心修补好,等待着。
四天。
他等了四天。
每一天都是二十四个小时,每一个小时都有六十分钟,345600秒,他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她说的极致体验,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这个念

挂在他脑子里,像一根永远不会松的弦。
然后路明非回来了。
路明非的声音沙哑,疲惫,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在说话。
他说了很多——任务失败了,夏弥变成了龙王,楚子航的刀砍下去了。
路鸣泽听到了“大地与山之王”,听到了“斩杀”,听到了“没有遗体”。
这些词一个一个地从路明非的嘴里蹦出来,每一个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语言。
这几天走廊里断断续续的有

在说夏弥的名字,用那种已经把她变成回忆的、过去式的语气在说。
路鸣泽站在自己宿舍的书桌前,听着这些声音从门缝下面渗进来,像水一样漫过他的脚背、膝盖、胸

。
他把手按在桌面上,手指张开又慢慢收拢,指甲在木

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坐下来。宿舍乃至学院一切都是原样。但是夏弥不会回来了。
他低

看着自己的右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外侧,有两枚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那是她高

时含在嘴里留下的齿痕。
他记得那种触感,她的牙齿轻轻咬在他第二指节的两侧,舌

裹着他的指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那个触感保留了两天,第三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终于消失了。
他当时看着自己光洁的手指,心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现在那个失落变成了一个黑

,把他胸腔里所有温暖的东西都吸进去了。
他想,原来触感消失的时候,就消失到这样彻底——连牙齿的主

都不在了,连能咬他的那副牙齿都不在了。
他没有哭。
他的眼睛是

的。
他只是觉得冷——不是皮肤表面的冷,是从骨髓里往外渗的冷,像是有

在夜风里把他的胸

剥开了,让风直接灌进他最里面的地方。
他想起她的最后一句话——“等我回来给你反馈。”她听了那首歌吗?
她知道我的意思吗?
现在他躺在漆黑的天花板下面,盯着上铺的木板。
没有答案,她把所有的东西都锁住了,钥匙吞进了肚子里,在她变成龙王死掉的时候一起带走了。
他甚至没有理由哭。哭是有门槛的,而他连门槛都摸不到。
在所有

眼里,夏弥是那个全校都喜欢的完美少

,笑起来能把一整个教室照亮。
路鸣泽只是那个有时候被她抓去搬桌子的废柴f级新生,被她的犀利吐槽击中时会缩着脖子尬笑。
仅此而已。
他和夏弥之间所有真正发生过的事

在没有第三双眼睛的地方:这些画面没有证

。
所以现在它们只能烂在他一个

的记忆里,和她的尸体一起埋进地底下。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手搭在胸

。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沉闷地撞在肋骨上。
她还活着的时候,这颗心脏曾经因为她的靠近而加速过,因为她的笑声而停跳过一拍。
现在她死了,这颗心脏还在跳,若无其事地跳,没良心地跳,不知道它的主

已经被

从里到外拆成了碎片。
他把手掌平贴在胸

,用力往下压,像是想把心跳压停。
但心跳还在继续,固执地泵着血,把氧气送到他身体各处,维持着他活着的体征。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蜷起来,膝盖顶到胸

,蜷成了在母胎里的姿势。
闭上眼。
眼前是一扇生锈的铁门,嘎吱一声推开,她的背影走进门后的黑暗里,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地踩在水泥楼梯上,一级一级往下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回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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