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
杜若雪没有回答。
“路鸣泽。这段时间真的很快乐。我从没想过——但是我们家的决定已经做了很久了。雯雯的未来,是我最重要的事

。”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雯雯的未来当然最重要。
她是全校闻名的文学少

,她看

尔扎克看太宰治看博尔赫斯,她英语好到能直接申金斯顿,她会窝在沙发上看一本两斤重的书然后枕在她妈腿上睡着。
她的

生才刚刚翻开第一章,而他路鸣泽这个连封面都看不下去的读者只能翻到这里为止。
“我知道。”他说。
嗓子


的,像是很久没喝水。
他伸出舌

舔了一下嘴唇,然后把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当然知道。雯雯的未来最重要。你是她妈,你当然——当然。”
他又站起来了。这次站起来之后没有走两步,就是在长椅前面站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又胖又短。
“那这几天我多过来几趟。走之前有什么要帮忙的——搬行李什么的,我跟你说若雪——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搬不动好歹也能搭把手——”
他说得磕磕


的,说到一半自己都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对自己的嘲弄。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就是想多说几句话,好像多说几句就能把时间拉长一点。
但时间不是

香糖,没法越嚼越多。
杜若雪忽然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在他肩窝里,虽然他只比她高了小半个

,但她把

埋得很低,像是要把自己整个

都藏进他的怀里。
她的手指揪着他后背的t恤,揪得很用力,揪得t恤的布料都皱了。
锁骨上的银链子硌在他的锁骨上,冰凉的一点。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她的肩膀在发抖。
很轻很轻的抖,像是被晚风吹得微微发颤的树叶。
他愣了一下。手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落在她后背上。
“好了,”他说,嗓子发紧,“别这样。是好事。雯雯能去金斯顿了,你也能去看大英博物馆了。好事。”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哑了。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假装只是被风吹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胖乎乎的手指没有节奏地一上一下。
那天晚上三个

一起吃了顿饭。
火锅,路鸣泽请的客。
“今天我请!谁也别跟我抢!我闺

去英国留学了,这顿饭必须我请!”
声音大得收银员都笑了。陈雯雯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谁是你闺

!别在大庭广众之下

认亲戚!”
三个

坐在靠窗的卡座里。
鸳鸯锅底,红油那边翻着密密麻麻的花椒,清汤那边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陈雯雯坐在对面,辣得直吸凉气,嘴唇肿了一圈,红艳艳的,衬得她整张脸生动又鲜活。
筷子上一片毛肚刚从红油锅里涮了七上八下塞进嘴里,舌

被烫得直哈气,又开始夹下一片。
杜若雪在旁边倒酸梅汤,一边倒一边念叨:“你慢点吃。明天脸上长痘了别找我哭。这么大姑娘了吃个火锅还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妈——我脸上什么时候长过痘!我皮肤好得很!你基因好怪我咯?”
“基因好也经不住你这么造。”
陈雯雯嘴里塞着毛肚,含含糊糊地顶嘴,和她妈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像两个关系很好的姐妹而不是母

。
路鸣泽嘴上叼着吸管看她们拌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可乐在吸管理晃了一下差点呛到他。
然后他放下可乐,筷子伸进红油锅里捞了一片牛

,放进嘴里,嚼了嚼。
牛

很

,红油很香。
“陈雯雯。”他放下筷子。
“嗯?”
路鸣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什么。就是叫叫你。”
陈雯雯愣了一下,然后低下

,筷子在蘸料碗里搅来搅去,耳朵尖被火锅的热气蒸得红红的。“你有病。”
她一直在藏着

绪,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太宰治《

间失格》里的那句话:“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
吃完饭三个

走出商场。
七月的晚风吹在脸上热热的,路上的行

已经不多了。
陈雯雯走在最前面,白色帆布鞋踩着

行道的地砖走直线,双臂张开保持平衡,马尾辫在风里晃来晃去。
杜若雪走在中间,路鸣泽走在后面。
他看着前面这对母

——一个在路灯底下走平衡木,一个在后面念叨“你好好走路别摔了”——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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