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告解室

    他们的恐惧在他眼睛里聚成形状，一圈一圈，越来越清楚。

    他搬开一块断砖，又一块。

    手被铁皮划开，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他听见废墟处有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是一个孩子在叫妈妈。

    他顺着声音爬过去，看见阿尔文蜷在一根横梁和墙体形成的三角空隙里，满脸是灰，怀里还抱着那半块面包。

    保罗伸手去够他。够不到。他再往前爬，顶的碎石开始簌簌往下掉。他听见自己骨的响动，眼前一黑。

    意识消失前的一瞬，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没进了他的身体。从胸的位置，像水渗进土，一下就没了影。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

    他听见了很多声音。

    阿尔文的声音，很清晰：我不想死。我想回家。我妈妈在城东的洗衣坊。

    工的声音，隔着老远：这批货不能少！少一个，这个月的份例都扣！

    一个不认识的声音，带着哭腔：主啊，我这一生都在忍耐。

    最后那个声音让保罗浑身一震。

    是玛蒂尔达。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祷告：我这一生都在忍耐。主啊，你要是真的存在，就让我。

    话到这里就断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保罗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还能动，横梁还在顶，但裂开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

    他抓住阿尔文的手，把他从三角空隙里拽出来。

    两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厂区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

    老库珀在跟一个穿黑衣服的教会文书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塌了几间？东区整片。？压了二十多个，挖出来的才一半。上的意思，压下去。抚恤按老规矩，一半。

    保罗把阿尔文放到地上，靠在墙边喘气。他发现自己撑不住了。

    那没进身体里的东西开始作。

    先是太阳，一突一突地跳，像有拿小锤子敲。

    再是耳朵，嗡鸣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他扶着墙站起来，走了两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从来没这么累过，那累跟平时的不一样，从骨缝里往外抽，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整个抽空了一层。

    更糟的是，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往外溢。看不见，摸不着，但他知道它在往外溢，像一只漏水的桶，滴滴答答，拦不住。

    他听见老库珀心里的话，清清楚楚：上的意思，压下去。

    他听见一个工的念：今天又得走一个了。

    他还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念：藏住。藏住。别让看出来。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能力。他只知道，如果让看出来，他就完了。

    回孤儿院的路上，他走得极慢。

    他不敢走快，一走快，那往外溢的东西就涌得更凶。

    他一路都在听，路过的工在想这个月的工钱，守门的狗在想昨天那根骨，卖汤的摊主在想锅底快烧穿了。

    心里都有事，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几乎从来不是同一件。

    他试着不去听。听不见。那声音像水，从门缝里渗进来，拦不住。

    回到孤儿院，已经过了午饭。

    他喂了阿尔文半碗粥，看着孩子睡着，才去井边打水洗脸。

    冷水激在脸上，他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然后那抽空感又涌上来，他扶着井沿，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呕出来。

    他坐在井沿上，把手摊开，看那片东西没进去的地方。

    胸，不痛不痒，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他知道它在，热热的，像一小块刚熄的炭，而且它还在往外渗。

    保罗闭上眼，试着做他上辈子最熟悉的事。

    他是学过这个的。

    前世他在诊室接待过无数个睡不着的，教他们把注意力从脑子里挪开，落到呼吸上，落到身体上，一格一格地放松。

    他从来没想过这套东西有一天会用来对付自己身体里多出来的东西。

    他先数呼吸。

    一，二，三，四。

    吸气，停顿，呼气。

    他把注意力落在胸那片热的地方，不去对抗它，只是看着它，像看着一盆烧过的火，让它自己慢慢熄下去。

    一开始没用。那东西还在往外溢，太阳还在跳。他没有急。他想起诊室里那些病，越是急着睡，越睡不着。他对自己说，不急着压，先看。

    他看见那片东西的形状。

    说不清是什么形状，但它在动，像一团活的东西，在找出。

    他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一次一次，把外溢的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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