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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妈妈的性与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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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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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

    第二天早晨起来,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饭,在厨房里喊我:“爽爽,起来吃饭!”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发梳得整整齐齐,脸红扑扑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坐到桌边,她伸手抹掉我嘴角的粥渍,笑着问:“好不好吃?”我看着她的眼睛,昨天晚上那些声音,那些影子,都好像被她的笑容盖住了,藏起来了。

    我点点:“好吃。”

    但我印象最的,其实是后来有一天,牛伯伯的儿子牛小军来找我玩。

    他比我大十岁,个子很高,比我高出一大截,但是说话总是含含糊糊的,总傻笑。

    他那年快十六了,还在念小学二年级。

    妈妈对他很好,经常留他一起吃饭,他叫我妈妈“丽丽姨”,妈妈笑着答应,他听完就咧着嘴笑。

    那天牛小军和我在厂区的澡堂后面玩。

    那里有一片荒地,长满了半高的野。

    他蹲在丛里,拽着一根茎,嚼着根,含含糊糊地对我说话。

    他的眼神有时候发直,有时候又不知道飘到哪儿去,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也不擦,说话的时候嘴唇一抿一抿的,像是在咂摸什么味道。

    “爽爽,”他开的时候声音又沙又闷,“丽丽姨……丽丽姨真白。我见过。我见过丽丽姨。”

    他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回忆一件特别舒服的事。

    “在我爸……办公楼,我爸那间屋。我扒窗户看的。窗帘有条缝。我看见丽丽姨坐在桌子上,光,两条腿,两条腿那么白。”他伸出手,在自己的胸前比划两下,“上面也白,肚皮白,白得发光。她穿的那件衣裳,是红的,就是……就是那种纱的,透,透透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含糊,像是在拼命寻找词句,却怎么也抓不住,“她就那么坐着……我爸站在她跟前……她那个白的呀,跟面似的,跟豆腐似的……”

    他咽了一水,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又笑了。

    那笑容跟正常不一样,透着一傻气,露出大半截牙床:“我蹲在窗户底下,看了好长时间。我爹那后背,黑的嘞,把你妈都挡住了。我趴窗户底下看,看到腿酸了,就蹲着,蹲着看……”他说着,两只手在自己膝盖上摩挲,指抓了抓裤子,“她就哼哼,就哼……”他学那个声音,从鼻子里发出含混的、像哭又像喘的声音,学得自己都笑起来,水挂在下上拉出一根亮丝,“像我家过年杀猪那个动静似的。她白,白……”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歪着看我,眼睛里那种直愣愣的光像一根钝针扎在我身上:“爽爽,你妈真好看,”他说着又嘿嘿笑起来,水从嘴角淌下来,他不在意地用手背一蹭,“你看我就看个白,白得晃眼,嗐,真晃眼……”

    他反复说着“白”字,好像那个字是什么好吃的糖块,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

    我那时候心里慌慌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踢了一脚,但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棍。

    牛小军又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裤子上沾满了屑,他一边拖着鞋往家走,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你妈白……白……坐那桌子腿都凉了……”他念叨着忽然又笑起来,那笑声在傍晚的空地上传得很远。

    我没有回家。

    我在那片荒地里又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天完全黑下来,丛里的蚊子在我胳膊上咬了好几个包。

    我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土,慢吞吞地走回家。

    妈妈开了门,看见我就说:“跑哪去了?饭都凉了。”她伸手帮我整了整衣领,手指触到我的脖子时,凉凉的。

    我抬看着她。

    她穿了一件色的衬衫,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白的脖子,发别在耳朵后面,看起来那么净,那么好看。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说:“我饿了。”

    姥姥每天早起给我们做饭,白天她去菜市场买菜,跟街坊邻居坐在巷子择菜、唠家常,妈妈去了几趟街道办事处办手续,其余时间都待在屋里。

    她有时候也会拿出镜子来照,对着镜子拨弄自己的发,然后又放下,叹一气。

    我那时候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现在回望,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想她这一辈子,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后来妈妈找到了工作。

    是一家香港公司,老板是香港,姓魏,叫魏嘉禾。

    公司在劝业场附近,妈妈去应聘会计,被录用了。

    她回来那天脸上带着笑,进门就跟姥姥说:“妈,我找着工作了。一个月二百八十块。”姥姥正在择韭菜,听了这话,抬看看她,半晌才说:“好好,别再让说闲话。”

    妈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嗯了一声,转身回了里屋。

    我跟进去,看见她坐在床边,眼圈有点发红,但是她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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