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话筒,放回电话机上。他看了她一眼,想说啥又没说,只是把蒲扇摇得更慢了。
“永强在外

不容易。”马大勇说,“你也别太惦记。”
小娥点了点

,从

袋里摸出五毛钱放在柜台上。马大勇把钱推回来。“算了吧。”
她把钱留在柜台上,转身走了出去。
月光很亮。土路被月亮照得发白,两边的院墙投下漆黑的影子。小娥走在路中间,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村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她走得很慢,比来的时候慢多了。
来的时候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怕电话断了。
现在她不需要赶了。
她走到自家院门

,没有马上进去。她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月亮在她

顶上,又圆又大,像一个擦得很亮的盘子。她抬

看了一会儿月亮,然后低下

,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没有哭——她的眼泪早在这个下午就用光了,洗衣服的时候掉了几滴,洗身子的时候又掉了几滴,掉在盆里,和肥皂水混在一起,谁也看不见。
她只是觉得空。肚子是空的,胸

也是空的。像一

井,冬天的时候

透了,井底只剩下

裂的泥。
她忽然想起那颗扣子。她把手伸进

袋,摸到那颗从赵永强工装

袋里掏出来的扣子。她把扣子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借着月光仔细地看。
那是一颗

蓝色的塑料扣子,四孔的,正面磨得发亮,背面还残留着一小截灰蓝色的线

。
这颗扣子钉在那件工装的袖

上,钉了好几年,终于掉了。赵永强把它揣在

袋里,想着回来让她缝。但他不记得了。她也不记得了。
她把扣子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堂屋的灯亮了。婆婆披着衣服站在门

,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
“你坐在门


啥?”婆婆的声音带着困意,但眼睛是清亮的,在煤油灯的光里闪着一点锐利的光。
“凉快。”小娥站起来,把扣子揣进

袋。
婆婆举着灯看了她一会儿。煤油灯的火苗在两个

之间摇摇晃晃的,把婆婆脸上的皱纹照得更

了。
小娥以为婆婆又要说什么——说她偷懒不睡觉,说她大晚上在外面坐着给

看笑话。
但婆婆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把灯放在窗台上,转身进了屋。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

。
“桌上有碗绿豆汤。”
小娥走进堂屋。桌上果然放着一碗绿豆汤,碗底还沉着几颗没化开的冰糖。汤已经不凉了,但也没有热,是那种刚好能


的温。
她端起碗,慢慢地喝完。绿豆煮得很烂,冰糖的甜味很淡,喝到嗓子眼里凉丝丝的。
她把碗放在桌上,回了自己的屋。关上门的时侯,她看见婆婆那屋的灯也灭了。整个院子重新陷

了黑暗和安静。
小娥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下

。
底下的灼痛又隐隐地回来了,没有白天那么厉害,但还是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

里。
枕

套是粗布的,硌得脸有点疼。
枕

底下压着那张药方,隔着枕套能摸到纸的棱角。
她闭上眼睛。
帘子。白布帘子。光从帘子上方透过来,把帘子照得半透明。帘子外面那个白色的影子在移动——站起来,坐下,站起来,坐下。
然后是一个声音,平稳的,温和的,像溪水流过石

:“这是新型的一次


科给药指套,上面是药膏。这是在治病。”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漆黑的屋顶。一只蛾子在窗纸上扑棱着翅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听着那只蛾子扑腾了很久,直到它终于安静下来。
夜很

了。
月亮已经偏西,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在炕前的地上画了一个灰白的方格。
小娥把手伸到枕

底下,摸到那张药方。
纸很薄,折痕硌手。
她把药方掏出来,展开,借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那些字她是真的认不全,但它们写得那么工整,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像印刷的一样。
写出这些字的

,一定是个认真的

。
认真的

,不会是坏

。
对吧?
她把药方重新折好,塞回枕

底下。
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也贴着旧报纸,报纸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她闭上眼睛,不看它。
过了很久,她终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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