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

    2014年4月21，清晨六点。郵件LīxsBǎ@gｍail.ｃｏm?.ｃom发布(
    省城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广播在用毫无感的电子音播报着列车进站的消息。

    程青坐在候车室冷硬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张红色的硬纸板车票。

    票面上印着“省城——临江”的绿皮车次号。

    这趟车慢得要命，全程要摇晃将近七个小时。

    沿途要经过十几个不知名的小站，穿过大片的农田和灰扑扑的乡镇。

    但程青没有买高铁票。

    高铁快，快得让她觉得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就会被猛地塞回那座县城的喉咙里。

    她想慢一点，想在这个隔音的铁壳子里，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火车驶出省城时，窗外的天际线还是灰色的钢筋水泥。

    半小时后，那些高楼大厦逐渐被矮平房取代。

    再后来，连矮平房都没有了，只剩下大片正在返青的麦田和偶尔掠过车窗显得孤零零的电力铁塔。

    程青靠着车窗，额抵在玻璃上，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

    外面的温度随着列车的北移而逐渐降低，空气里带着一湿润的泥土腥味。

    她看着自己在车窗玻璃上的倒影。

    利落的短发，黑色的夹克，尖削的下，那双耷拉着的死鱼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四年前，她坐这趟反方向的列车去省城时，还是个发枯黄、眼神惊恐、兜里没有一分钱的逃难者。

    现在她坐在这趟车上，袋里有几千块的现金，银行卡里还有一万多，身上穿着自己买的净衣服，脸上没有任何畏惧。

    她觉得自己应该感到轻松。

    可她心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不重，但沉甸甸地坠在胸。

    程青闭上眼，让自己的思绪随着列车的哐当声漫无目的地飘。

    她在想，季柏现在会在什么呢。

    四年了。

    四年足够一个县城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商业街可能换了新商铺，菜市场可能搬了地方，连县医院可能都翻新了。

    季柏那个，脾气那么，格那么冷，身边总是不缺帮他活的小弟，也从来不缺愿意倒贴他的。龙腾小说.com

    她走之后，他可能很快就把她的位置腾了出来。

    说不定他又找了新的“欠债”住在三楼。

    说不定他早就把那间放杂物的铁架床扔了，换了一张新的双床。

    程青把额抵在车窗上，心跳得很平稳，甚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淡漠。

    她想：他肯定早就把我忘了。

    季柏那种，对谁都不会有太多记忆。

    一只猫跑了，他会骂两句，但不会满大街去找；一件旧衣服坏了，他只会扔掉换新的。

    她程青在他眼里，无非是一个欠了钱、还清了、跑掉了的债务。

    他这种向来是把当工具用的，工具用完了、生了锈，换一把就是了。

    他怎么可能还记得她，记得那双死鱼眼，记得她后腰上那条他亲手纹上去的黑蛇？

    程青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他一定忘了我了”。

    念得越多，她的理智就越确信这一点。

    可是，她后腰上的那条蛇还在。

    隔着毛衣和打底衫，她能感觉到那条蛇的纹路贴着皮肤，像一枚无法消除的胎记。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麦田忽然被一片灰扑扑的、低矮的民房取代。

    她知道临江县城快到了。

    列车在临江站减速的时候，程青把帆布包从行李架上取下来，背上肩。

    她站起来时，小腿因为坐久了有些发麻。车厢里的广播在播报“临江站到了”。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熟悉的还带着冷灰尘和廉价小吃摊油烟味的风，扑面而来。

    她走下了火车。

    临江站的站台依然和四年前一模一样——旧水泥地，油漆剥落的天棚，站台上支着一个卖烤红薯的铁皮车。

    程青穿过出站，看到火车站外面的广场上停着几辆旧的出租车，几个拉客的司机正蹲在车边抽烟聊天。

    她站在广场边缘，吸了一这座小城的空气。

    县城比省城安静太多了。

    省城是声、车声、广告牌闪烁的霓虹光，而这里，连吹过的风都显得迟钝而悠长。

    程青没有打车。.

    她背着那个灰白色的帆布包，沿着通往老商业街的那条路，一步一步地走着。

    路两边还是那些老旧的房子，门的铺子挂着褪色的招牌，卖五金的和卖早点的隔着一堵墙。

    路边一家废品回收站的门，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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