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

孔的“咔嗒”声，紧接着是卷帘门被拉起的金属摩擦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程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到楼梯。

    她看到季柏从一楼走上来，外套上沾着些泥土和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

    他的表和平时出去收债回来没什么两样。

    季柏抬，看到趴在楼梯探探脑的程青。

    他没有理她。

    季柏径直走进三楼房间，在洗手间里开了水龙，冲了很久的手。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盖住了所有声音。

    程青跟着他走进去，站在洗手间门。

    她看着季柏弓着腰，用洗手反复揉搓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仿佛要把沾上的泥土和血腥味彻底洗掉。

    他洗完手，用毛巾擦了擦。

    他走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仰喝净了。

    然后把杯子放在床柜上，坐下，靠着床，翻开了那本旧杂志。

    程青站在旁边，双手绞着衣摆。

    过了好半晌，她才用那种几乎被抽了力气的声音问：“他……真的死了吗？”

    季柏翻杂志的手顿了一下。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地说：“埋了那么，冻土一压实，就算有气也出不来。今晚天冷，明天太阳一晒，冻土只会更硬。”

    他每一句都说得很无所谓的样子，像在聊小县城路边常有的狗一样。

    程青站在灯光下，觉得这个男的身上笼罩着一层她永远也看不透的黑雾。

    他护着她，给她挡下了一切灾祸。

    可那种护着的方式，是把一条活生生的命埋进了冻土里。

    但这也是她自作自受的结果。

    程青走过去，慢慢地爬上床。

    她依然蜷在床沿，可这一次她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脱和疲惫。

    好像连骨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凉气。

    她转过身，背对着季柏。

    她把被子拉高，盖住了半张脸。

    过了很久，季柏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又平淡：“睡吧。明天还要活。”

    程青没有说话。

    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闪过坑底那条蠕动的黑影。

    然后，被季柏那张冷冷的脸覆盖了。

    从今以后，她欠季柏的，除了五十万和这具身体……

    还多了一条命的重量。

    可奇怪的是。

    她知道之后，心里那种被压扁的恐惧，竟然在一点点地转化成一种安全感。

    这个替她扛下一切的恶魔，好像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还能依靠的落脚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