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

    杯盖震了一下，温热的体晃了晃，几滴姜茶溅了出来，落在床单上洇出褐色的印子。

    “喝掉。”季柏说。

    她抬起，看着季柏那湿漉漉的发和沾着雨水的侧脸，鼻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那杯姜茶的热气扑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带着一辛辣却清甜的香气，钻进她的鼻腔里。

    她用颤抖的右手拿起那杯姜茶，拧开杯盖。

    热气蒸腾而出。

    她低喝了一，滚烫的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原本绞痛的腹部那冷意被这热流冲散了一些。

    她端着那杯姜茶，感觉到手腕上细小的汗毛都被热气焐得舒展了开来。有声

    她捏着杯身的手指在发抖，指腹温热，却让她觉得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程青低下，把那杯姜茶又喝了一大。

    然后她抬起，看着站在床边、正垂着眼帘盯着她、浑身还带着雨水气味的季柏。

    “你……”

    程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和难以抑制的不知所措。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季柏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双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先是沉默了一下，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往床边走了半步，看着她那副惨白又狼狈的样子，轻声开了：

    “你要是死了，我谁？”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净利落地进了程青刚刚因为姜茶而回暖的胸。

    她以为他会说“怕你生病耽误活”，或者“别弄脏我的床”。

    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直接、这么粗、完全不带任何温的话。

    程青看着季柏那张俊朗却又极尽薄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冷笑，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居然对他抱有某种不切实际的期待。

    可更可笑的是，当他说出那句冷酷的话时，她心底那刚才因为姜茶而泛滥的感动，并没有立刻消失。

    它只是被那张冷脸覆盖了一层冰，冰下面依然有一暖意，顽强地冒着热气。

    这让她觉得自己很贱。

    明明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可以泄欲的容器，一个他还需要用的工具，她却因为他冒雨去买了一杯姜茶而对他生出感动。

    这种扭曲的认知让程青的喉堵得厉害。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哭。

    她把那杯姜茶端起来，仰喝了个净，连同那几块红糖渣也一并咽了下去。

    然后她把空杯子放在床柜上，低下，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季柏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去衣柜里翻出一件燥的棉质t恤，把身上那件湿透的黑色卫衣脱下来，露出瘦结实的上半身，然后换上衣服。

    他侧过，看了一眼程青手中捏着的那盒卫生巾，冷冷地补了一句：“自己换，别把床单弄脏。”

    程青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掀开被子，动作很轻地滑下床，抓起那盒卫生巾，拖着发软的双腿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灯亮起来，镜子里映出她那张惨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嘴唇上还有她自己咬出来的齿印。

    她站在洗手台前，靠在冰凉的瓷砖上，看着手里的那盒卫生巾。

    包装袋上还沾着一点雨水，是季柏提着它在雨里跑过那条街时溅上去的。

    她扯开塑料包装，换了卫生巾，整理好衣服，然后把那盒东西收在洗手台的柜子里。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微凉的脸颊，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她赶紧用手背把那弧度蹭掉了，像蹭掉一点不该有的污渍。

    等她回到卧室的时候，季柏已经躺下了。

    他依然背对着她，但床柜上的灯还亮着，照着他宽阔的后背。

    程青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依然蜷缩在床沿的最左侧。

    季柏没有说话，程青也没有说话。

    可这一次，程青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防御姿态。

    她侧躺着，面朝着季柏的背，看着他睡袍领露出的那道后颈的蛇形纹身。

    那条蛇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隐隐泛着青黑色的光泽，蛇正对着他的颈动脉。

    不知过了多久，季柏忽然翻了个身。

    他翻身时带起了被子的一角，那点凉意让程青不自觉地往被子中央缩了一寸。

    季柏伸出一只手，随手把被子往她那个方向扯了扯，盖住了她露在外面那半边冰凉的肩膀。

    程青全身的肌瞬间紧绷了一下。

    她以为季柏会说句什么来打这种诡异的安静，但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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