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

店终有些不妥，虽然摔了一跤，但家给了钱，也算说得过去，于是陆续散开。

    那瞎子摸了钱铢还不肯走，一个劲的哭天喊地。忽然一隻大脚伸来，像踢死狗一样把他踢到路边，然後跨进阁内。

    来穿着一件髒兮兮的皂衣，身材不高，却极为强壮，衣袖卷到肘上，露出粗壮的手臂，衣襟敞开，胸生着寸把长的护心毛，看上去气势汹汹。

    杜充见惯客，一看就知道这是城里的混混，看起来虽然面目凶恶，但比起那些好勇斗狠的游侠儿，根本就是不流的地痞无赖。可偏偏这种无赖最不好对付，软了会让得寸进尺，硬了又容易惹出祸端。延年阁腰杆子硬，杜充自然不怕一个无赖——延年阁为了防闹事，店里就有打手，换作别的时候，杜充一声招呼就能叫出来，狠狠教训他一番，让他知道喇叭是铜锅是铁。但这会儿那瞎子在外面哭天抹泪，门还聚着不少，被抓住把柄，坏了店铺的名声可就得不偿失了。

    世间万事总抬不过一个理字去，汉国虽然烈，但都讲道理。杜充虽然心里腻歪，还是打定主意好言相待，先占住道理再说，于是堆起笑脸道：“这位客官，要买些什么货色呢？”

    那壮汉昂着，眼珠子几乎翻到後脑勺上去，哼了一声才道：“找个能说话出来。”

    杜充躬着腰道：“客官有事找我就行。”

    壮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说道：“你算老几？”

    我忍！杜充陪着笑脸道：“小的只是个跑堂。客官要买货，找小的便是。”

    壮汉斜着眼道：“你能作主？”

    杜充轻轻推开，“那要看客官买什么货了。”

    那壮汉抱着肩在店门处晃了几步，“你这店里生意不小啊。”

    “托福！托福！”

    “东家姓什么？”

    “我们东家姓杜。杜掌柜。”

    那大汉往阶上呸了一，大咧咧道：“为什么不姓驴呢？”

    杜充一直觉得自己在店面上已经历练出来，能屈能伸，但听了这话，髮根都直往上竖——这是话吗？当场翻脸道：“你是来找茬的吧？”

    他声音刚一提起，几条大汉就从内堂冲了出来，揪住那汉子的衣领把他扯了出去。

    吴三桂扯开喉咙道：“延年阁打啦！”

    “打的就是你这个不长眼的！”一名打手叉开五指，一个漏风掌扇过去，顿时一声脆响，半条街都能听见。

    那打手张大嘴，自己一掌过去明明打了个空，连根汗毛都没碰到，谁知却扇出这么响的耳光声。再看那汉子脸上，跟泼了血似的红了半边，活活是见鬼了。

    路边一个闲看不过眼，“刚才我就看见你们把一个瞎子推出来，这会儿又当街打，你们延年阁也太横了吧？”

    杜充梗着脖子道：“那厮刚才问我东家姓什么？我说姓杜。他说怎么不姓驴呢——你们说这是话吗？”

    吴三桂捂着脸叫道：“我说不是姓吕吗？怎么？你们东家是皇上，问都不能问吗？”

    汉国市井永远少不了仗义之辈，当时就有叫道：“延年阁仗势欺！”

    那瞎子哭叫道：“连一百个钱都不给我，没良心啊……”

    几名打手挡在门前，戟指道：“滚开！再惹事，打断你们的腿！”

    吴三桂扯下衣服往地上一摔，光着膀子把伸过去，“来啊！来啊！”

    杜充道：“去叫！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敢到我们延年阁闹事！好胆！”

    一个正带着伴逛街的年轻忍不住道：“你们也太霸道了吧？还讲不讲道理了？”

    围观的众纷纷道：“正是！正是！”

    那光膀子的壮汉被激得热血上，一撞了过去，对面的打手狞然一笑，施出一个窝心脚，“想死？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就被那壮汉一顶住胸，眼前一黑，直接闭过气去。

    那几名打手赶紧过来帮忙，几个一起把吴三桂按到地上，一顿胖揍，捎带连那瞎子也挨了几下。

    带着伴的年轻一脸愤怒，厉声道：“以众欺寡！以强凌弱！是可忍孰不可忍！”

    打手恐吓道：“再啰嗦连你也打！”

    谁知群中一个白鬚白髮的老道振臂一挥，慨然道：“揍他！”

    这句话就像一根导火索，群“轰”的一声涌上前去。

    杜充原本脸上还带着冷笑，延年阁的打手都是赵王的卫士，对付这种乌合之众，以一挡百也不在话下。但紧接着他就瞪大眼睛，那些赵王从各地搜罗来的亡命之徒竟然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就跟割韭菜一样被齐齐放倒，随即被群踩在脚下。

    杜充转身就跑，没跑两步就被那个光膀子的壮汉追上，抡着衣服抽过来。杜充下意识地一躲，背脊被衣服抽中，顿时吐出一鲜血，扑倒在地。

    昏迷之前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衣服里面还包着板砖，太无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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