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

然後道：“久闻洛都学苑甲于天下，余出身乡鄙，今能结各位博学多识的鸿儒，实为有幸。”

    许杨的表现虽然不及廖扶惊艳，但与桓谭辩难不落下风，已经可以在洛都文苑中占有一席之地。此时听他说得谦恭，众都逊谢几句，又听他说道：“余有一问，苦思多年不得其解，难得今群贤毕至，还请诸位高贤为余一解疑窦。”

    一番话说得众好奇心起，纷纷道：“辩难释疑正是月旦本义，许兄尽可畅所欲言。”

    许杨道：“余出身汝南，少时常听乡中稚子唱一首童谣。辞意殊不可解。”

    众被他吊足胃，都道：“是何童谣？”

    许杨缓缓道：“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木门仓琅根……”

    堂上议论声起，诸纷纷接耳。汉国谶言犹重童谣，认为童子无知，所歌者当为天启，许杨开就抛出一则童谣，正挠中众的痒处。

    许杨略微顿了一顿，接着高声道：“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

    程宗扬紧紧盯着对面的吕巨君，终于可以肯定赵氏姊妹最大的敌不是吕雉或者吕冀，而是这个貌似文弱的少年。

    堂上一片哗然，廖扶却闭着嘴，一言不发。他今已经出尽风，最後再放出“旨在後宫”的风，就可以完美收宫。没成想竟然有个愣青跳出来，一句话就彻底变了风向。众目睽睽之下，刚在洛都月旦评上崭露角的廖扶自然无法改，注明自己说的後宫不是太后所在的北宫，而是皇后在的南宫。

    所幸家主并不是毫无准备，许杨话音刚落，就有接笑道：“刚说了鹅，这会儿又来了隻燕。尾涎涎……这燕子倒是生得妖娆。”

    在座的三百余名文士来自汉国数十家书院，与吕氏暗中来往的也不是一家两家，当下又有道：“木门仓琅根……仓琅根，可是指门上的铜环兽吻？”

    有捋着长鬚应道：“然也。非贵无以居之。”

    “张公子，时相见——不知是哪位张公子？”

    “富贵莫如富平侯……”

    “燕啄皇孙？”

    “思之令骇然……”

    “宫中尚无皇子，哪里谈得上皇孙？”

    众对北宫那位太后畏如蛇蝎，言谈间涉及当今天子却显得满不在乎。他们似乎忘了刚才冷场时的尴尬，又开始若悬河地评议古今，指点江山起来。

    刘谋没有再开，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化，只在眼底流露出一丝隐藏极的不屑。

    话题从二鹅到二雉，又到了燕燕的二燕，程宗扬越听越觉得刺耳，正准备找个理由走，却看到朱老目光芒微闪。

    大堂边缘一角坐着寥寥三五名文士，其中一名生着虬髯的文士腰佩长剑，背脊挺得笔直，正说道：“……是余亲眼所见。”

    旁边的文士道：“柳树死而复生，倒也寻常。”

    “余问过苑中的侍者，那棵柳树本来已经僵死倒地，不知何时又自行立起，重发新芽。”

    “枯柳倒而复起，当有其缘由。”

    “还有一樁异事，”佩剑文士道：“余见树上每一片叶子都被虫子吃出五个字：公孙病已……”

    众来了兴致，“这倒是异事，公孙病已……还有一个字呢？”

    佩剑文士轻轻吐出一个字：“立。”

    周围几名文士低声念了一遍，然後齐齐变了脸色，那名佩剑文士沉声说道：“树上几万片叶子，都是这五个字。”

    有勉强笑道：“也许柳树是被那个公孙病已给立起来的。”

    佩剑文士冷冷看了他一眼，“刚才的童谣你们都听到了，圣上至今无後，可见刘氏气数已尽，当立公孙氏为帝。天意如此，岂可违逆！”

    主持月旦评的白鬚老者忽然扭过，厉声道：“眭弘！不可妄言！”

    眭弘长身而起，向白鬚老者微微躬身施礼，然後一手扶着剑柄，昂然说道：“回禀先生，学生来前已伏阙上书，请天子顺天承命，传帝位于公孙病已。”

    堂上仿佛被捅了一隻马蜂窝般，群蜂嗡鸣之声四起，片刻後又安静下来，数以百计的目光都落在眭弘身上，有的惊愕，有的佩服，有的茫然，有的惶惧，有的羡慕，有的怜悯，有的觉得他荒唐可笑，还有些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

    有嘀咕道：“拿一条谶言就让天子退位，他是傻的吗？”

    “看着倒是条汉子，这脑子够糊涂的。”

    “以死邀名，这厮够狠！”

    “公孙病已……有这吗？”

    “有也要杀乾净……”

    程宗扬神古怪地看着朱老，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老，你小名叫啥来着？”

    朱老不置可否，只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冷着脸看着堂上的一切，半晌才淡淡道：“写了几万片树叶。还真不容易。”

    “公孙氏何曾有德于天下！”

    一个声音蓦然响起，许杨摘下佩剑往案上一拍，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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