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

乐吧，再不乐就没机会了，等你小子一死，这些美儿还不是被收进北宫，让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一曲舞罢，姓孟的侏儒一坐在地上，呼呼的喘着气。

    天子笑道：“赏！”

    旁边的内侍抓起一把钱铢，往地上投去。孟舍双腿极短，挣扎了几下才好不容易爬起来，撅着在地毯中摸索，又引得天子一阵大笑。

    那美儿伏在天子怀中，格格娇笑着。天子没有注意到程宗扬已经进来，拥着那美儿笑道：“跳得不错，快赶上皇后了。”

    美儿娇声道：“臣妾的舞姿哪里及得上皇后娘娘呢？”

    在旁服侍的唐衡开道：“启禀陛下，大行令程宗扬觐见。”

    天子这才注意到有外臣在场，他稍稍正了正身体，“定陶王的丧礼是你去的吗？”

    “是。”

    “定陶王邸形如何？”

    程宗扬回想了一下，然后说了当的形，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张。天子听得极为仔细，最后道：“继任的定陶王太子今年有三岁了吧？”

    “是。今年刚满三岁。”

    “朕听说，那孩子挺聪明？”

    程宗扬心下忐忑，不知道天子为什么突然提出这茬，小心地说道：“定陶王太子如何，臣未曾得见，但听定陶王邸的谈及，确实聪明伶俐。”

    天子拿着一只酒樽，也不喝，只在手中把玩，不知在想着什么。众都不敢开，连围栏边叩弦引箫的乐工也停了下来。

    沉默良久，刘骜道：“赏定陶王白鹿皮一张，你去传诏，记转—让定陶王进京谢恩。”

    程宗扬心下一怔，为了一张白鹿皮，让一个三岁的孩子千里迢迢京谢恩？这一路舟车劳顿，万一出什么事，定陶王不就绝后了吗？难道天子是打算削藩？诸侯势大是天子的心腹之患，通常的作法是用推恩令，将诸侯之子尽数加封，既拆分了封地，也保全了皇室的体面。定陶王只有一子，推恩令是用不得了，难道想把他折腾死？

    程宗扬一时间转过无数念，这边内侍拿来一只扁长的漆匣，里面装着一张美的白鹿皮。

    刘骜道：“你自己去传诏，不要让别知道。”

    程宗扬一雾水，躬身道：“臣遵旨。”

    刘骜象是放下一桩心事，神变得轻松起来，开道：“唐衡，新建的昭阳宫整理好了？”

    唐衡道：“还有些花木要打理，尚需数。”

    刘骜笑着对程宗扬说道：“你前护送皇后进山，可见到了皇后的妹妹？生得漂亮吗？”

    程宗扬小心道：“臣只远远看了一眼，并未看清。”

    天子笑道：“早前常听皇后说，她那妹妹生得如何美貌，如今已经到了洛都，还不进宫，朕倒是好奇，难道她比皇后还要美貌？”

    “臣不敢妄言。”

    “不敢说吗？”

    程宗扬心里一动，“当随行的是单常侍，陛下召他来一问便知。”

    “单超吗？”刘骜随道：“叫他过来。”

    唐衡低声道：“单常侍今晚与声校尉陈升约好。”

    “时辰尚早，先召他过来。唐衡，你去昭阳宫催促一番，若是布置好了，就随程大行令一起把她接宫中。”

    唐衡躬身道：“诺。”

    程宗扬明知道单超那天没有见到赵合德，但这是唯一能拴住他的机会。只希望单超这会儿已经离开南宫，再被内侍召来，一来一回多耽误点时间。

    刘骜旁边的美儿道：“陛下有了新欢，就顾不上理会我们这些婢了。”

    刘骜笑着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你来跳一曲凌风舞，若是跳得好，朕便加封你为贵！”

    那美儿一笑，旋身而起，在毯上翩然起舞。

    乐工管按弦，乐声响起。唐衡向天子磕了个，与随行的内侍一道，领着程宗扬悄悄退下。

    穿过层层叠叠的宫殿，程宗扬忍不住回望去，只见露台上，一个美儿扬起双袖，美妙的身姿滋润在朦胧的水雾中，满池荷叶仿佛随之起舞。

    唐衡说话和气，那些内侍也不甚怕他，一名内侍道：“要说凌风舞，还是皇后娘娘跳得最好。上次娘娘跳得凌风舞，真的像要凌风飞去一样呢。”

    另一名内侍道：“陛下还让拿了一只金盘托在手中，让娘娘在盘上跳舞。娘娘那身子，轻得像云朵一样……”几名内侍忽然噤声。只见对面一群匆匆走来，为首一银珰左貂，却是中常侍吕闳。另外一年逾四十，颌下无须，是天子另一名亲信的宦官，中书令石显。两神凝重，步履匆忙，虽然没有开，却给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唐衡迎上前去，先向吕闳使了一礼，然后向石显问道：“出了什么事？”

    石显声音甚粗，并没有一般太监的尖细，“侍中庐失火，我和吕常侍来请天子下诏，禁止各宫出。”

    唐衡吓了一跳，“火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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