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

着白眼贴着墙根蹒跚而行，活像一个饿了半年的乞丐。老比他更狠，拢着手，一瘸一拐地走着，两条腿怎么看都是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短的那条腿脚掌还向内翻着，几乎是用脚背在走，那模样比卢景更惨十倍，让一看就忍不住想施舍一把。

    两贴着墙根一个顺行，一个逆行，在室角撞到一处，各自哼了一声。卢景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手指一转，收起碗，换成一隻铜铃。接着手一抖，竹杖顶端落下一条长幅，上面写着“铁神算”四个碗大的墨字，然後衣服一翻，变成一件半旧的道袍，仍然翻着白眼，一边摇铃一边迈步而行，如同游方道士。

    朱老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隻铁箍，往上一套，变成一个陀，然後竖起手掌，喧佛号，神一片恬淡，宛如得道的僧，只不过衬着他猥琐的嘴脸，倒有些像立地成佛的孙猴子。

    两各自绕了半圈，又撞到一处，朱老张手就要化缘。卢景收起铜铃、竹杖，手掌往上一抹，道髻上多了一条布巾，接着摘下胸的八卦图，把腰带一放，在腰侧打了个结，然後从怀里抽出一条白手巾，搭在肩上，变成一个跑堂的小二，不耐烦地朝朱老摆了摆手，让他赶紧滚蛋。

    朱老摘下箍，用一块髒兮兮的手帕往上一包，冒充方巾，然後挺了挺胸，努力把旧的衣衫拉平，看起来勉强有点像落魄的学子，只不过他的模样也太落魄了点，比要饭的强得实在有限。

    卢景笑着摇了摇手，意思是朱老的妆扮太不靠谱，朱老却是一脸的不服气，自己再落魄，这打扮也是一个秀才，他一个店小二狗眼都长到哪儿去了？

    卢景见他不肯认输，索弄出一套官服，戴高冠，腰悬玉带，这会儿也不装瞎子了，顾盼间官威十足，秒杀朱老的穷秀才。

    朱老身体一挺，斗然间长高尺许，浓黑的长髮瀑布般从肩垂下，接着收起嘻笑，眉宇间露出帝王般的威严。相比之下，卢景刚才那点官威就像浮雲一样无足轻重。

    卢景瞠目结舌，看着一身布衣，却如帝王贵胄般的殇振羽，最後灰溜溜地低下。

    程宗扬看得好笑，两跟演哑剧一样，乞丐对乞丐，和尚对道士，然後卢景变身店小二，赶朱老的陀滚蛋。朱老扮成秀才，教训店小二，卢景又扮成官员，压秀才一。最後老家伙露出真容，直接把卢景碾压成灰。

    如果单论妆扮的专业，卢景比朱老强得不止一筹，衣服一换，音容笑貌也随之变化，扮虎似虎，扮蛇似蛇。可惜他遇见的这老东西不但什么都幹过，而且还差点儿当上天子，卢景输得一点都不冤。

    朱老得意洋洋，“小家伙，别说是你了，就是姓岳的在这儿，他也得给我写个『服』字！他再牛，要过饭吗？当过皇帝吗？能跟大爷比吗？”

    “他睡过宋主的老娘，”

    程宗扬道：“你呢？被汉国的太后撵得跟狗一样，还有脸说。”

    朱老恼羞成怒，“小程子！打不打脸啊！”

    “我倒是想打，可是八八爷，你那脸丢哪儿了？我怎么都找不着呢？不是我说你啊，你们两个玩得起劲，把家蔡常侍就这么撂地板上，太过分了吧？”

    “一个阉。难道大爷还要把他供着？”

    “阉也是啊。我说老，因为家生理上的缺陷你就搞歧视，就算你是天子也不能这样啊。”

    程宗扬蹲下身，摸了摸蔡敬仲的脉象，“把他弄醒，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文明。”

    蔡敬仲胸一鬆，仿佛一块千斤巨石被搬开，神智渐渐恢复。他手臂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已经换上衣物，而且颌下痒痒的，似乎有鬍鬚……蔡敬仲有些发怔，随即意识到那只是黏上去的假鬍鬚。他露出一丝苦笑，自己终究只是残余之，即使身为中常侍，制作了无数器具，仍然不免被背後讥笑。

    蔡敬仲睁开眼睛，只见面前放着一张几案，一个年轻男子托着下，手肘撑在几上，正笑眯眯看着自己。他长相称不上英俊，但也不难看，尤其是他颌下没有留鬚，让蔡敬仲觉得心里舒服一些。

    “是你？”

    “哈，我跟你打招呼的时候，你连眼睛都没抬，我还以为你都没听见呢，没想到你居然还能认出我来。既然这样，我就不用自我介绍，咱们说正事。”

    蔡敬仲心下冷静异常，他留下自己命，无非是想从自己嘴里打听消息，自己连生死都不放在心上，难道还在乎这些吗？

    蔡敬仲垂下眼睛，听见他清了清嗓子，知道他要开劝说自己。自古除死无大事，自己既然为太后效命，死又何妨？毕竟这是汉国的天下，得罪了太后，只有死路一条。他倒是好奇，这个年轻能说些什么？他会用什么来打动自己呢？金钱？珍宝？甚至小相公？无论他有什么筹码，也不可能超过汉国的太后。

    “你想飞吗？”

    那个年轻笑眯眯问道。

    良久，一直双目低垂，面无表的蔡敬仲终于抬起脸，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年轻。

    程宗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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