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

看去。野处，一个背影正在漫步，他披髮体，赤的皮肤在阳光下透出不健康的苍白色。双手拿着各种各样的野，还有折下的枝条和藤蔓，不时放到鼻下嗅吸，遇到满意的，就系在髮上。

    虽然阳光耀眼，程宗扬却莫名感觉到一寒意。那挑选的茎枝条，既不是按外形美醜，也不是凭色泽种类，就跟疯子一样，完全看不出挑选的标准。

    那又走了几步，然後张开手臂，赤条条沐浴在秋风中，昂首闭上眼睛。山风吹落了他手中的茎、枝条，也拂起了他乌黑的髮。

    程宗扬心里咯噔一声，认出他是蔡常侍——那个盯着一张白纸发呆的诡异太监。

    即使有死老跟着，程宗扬仍然遍体生寒。这太监实在太古怪了，自己都怀疑他是不是神经病。万一引起误会，跟一个神经病打起来，怎么看都不光彩。他潜下身，悄无声息地往後退去。

    朱老像看西洋镜一样看着蔡常侍的下边，程宗扬把他拉到小溪边，他还在啧啧称奇，“大爷活这么大年纪，还是一回开眼。哎哟，那玩意儿就是没用也不能割了啊？瞧着都痛得慌……”

    “那你还盯着看？不怕长针眼？”

    “这不瞧稀罕吗？”

    朱老道：“我是没当上皇帝，我要当上皇帝，想怎么看就怎么看，长啥针眼啊？”

    小溪被山石阻挡，形成一个浅湾，周围生着芦苇。两蹲在芦苇丛中，程宗扬还有些惊魂未定，朱老已经没边没际地吹了起来。

    “他一个太监，怎么跑到野地里奔呢？”

    “不懂了吧？这阉啊，身上缺了物件，脑子也古里古怪，啥怪癖都有。有些喜欢赚个钱的，有些喜欢弄个权的，喜欢个奔的也不算啥。还有喜欢小相公的呢。”

    朱老声音越说越高，程宗扬连忙拦住他，“声音小点！这么大嗓门，你怕他听不见？”

    程宗扬到底还是拦的晚了一步，身後叶微响，已经有过来。程宗扬闪身躲在石後，一手握住刀柄，朱老却蹲在原地未动。

    接着一个柔的声音道：“才蔡敬仲，见过阳武侯。”

    朱老拢着手啐了吐沫，扭过脸理都不理。

    蔡敬仲仍然身无衣，脸上的神却庄重无比，就像在朝堂之上拜见天子一样，双手长揖，然後拜倒，恭恭敬敬地磕了三次。

    “多年未见，侯爷风采犹胜往昔。今偶遇于此，才何幸如之？”

    “你不是抱着吕家儿的大腿，拼命往上爬吗？我还以你封侯了呢。”

    朱老道：“既然见着我，还不赶紧回去禀报本侯的行踪，好带来围杀本侯？”

    蔡敬仲对他的讥刺恍若未闻，恭敬地说道：“食君俸禄，忠君之事。敬仲一阉耳，自当为主子效力。”

    “有就是娘都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小蔡子，你可长进了。青天白，你不在宫里伺候主子，弄这一的野，是打算卖身给谁呢？”

    “才今休沐，到田间搜罗野麻，做些微物而已。”

    朱老这才回看着他，别休沐都是在苑中会客、垂钓，有兴致的，会带着宾客随从到山中猎。可蔡敬仲双手都是泥土，要不是他模样实在古怪，倒像一个在田中耕作的老农。

    “你自小便于器物，别只道你是以此为晋身之阶，然而非有志于此，难得用心如此，你若专心匠作，当可大成。”

    蔡敬仲顿首道：“才虽有心于此，奈何身不由己。”

    “既然如此，我给你十息时间，逃命去吧。”

    “多谢侯爷恩德。”

    蔡敬仲知道山石後藏得有，但丝毫不敢分神，他恭敬地施礼再拜，然後足尖一点，往後退去，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宗扬这才吐了气，从石後探出来，“这太监是什么？”

    “一个聪明，可惜走错了路。”

    朱老道：“你若能得他之助，只怕比冯大法强些。”

    “他是个喜欢捣鼓器物的太监？看起来不像啊。”

    “他跟冯大法兴趣都是琢磨些新鲜物件，只不过一个喜欢闭门造车，一个喜欢体田野。”

    朱老说着站起身来。

    “你幹嘛？”

    “本侯一言即出，驷马难追。说十息就十息，说杀就杀。”

    “我幹！你真要杀他？先等等！我怎么觉得这太监的兴趣有点眼熟呢？”

    程宗扬紧张地思索着：盯着一张白纸猛看，喜欢捣鼓点新鲜器具，姓蔡，还是个太监，当的中常侍……幹！他不会是蔡伦吧？

    程宗扬连忙追上去，一边冲着朱老远去的背影叫道：“千万抓活的！”

    程宗扬穿过山野，一气追到山路上，朱老和蔡常侍已经踪影皆无。远远只能看到刚才那辆马车这会儿跟野狗似的在山路上狂奔。蓦然间，车中发出一声惨叫，一条影横飞出来，跌在路边。接着驭马像发疯一样跳踉起来，整辆马车猛然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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