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

    一名少年大声道：“这贼子敢陷害郭大侠！今伏诛，乃是天意！”

    在那些少年大肆宣扬下，程宗扬很快弄明白了来龙去脉。按照汉国的习俗， 天子即位就开始修建陵墓，如今天子登基十余年，陵墓已经建成大半。汉国十分 重视厚葬，天子的陵墓并不是一座简单的坟墓，而是模仿世间宫室建起的寝宫。 除了陵墓之外，还有一整套的城池宫殿，一切都与世间一样。为了让帝王死后仍 能享受世间的繁华，汉国甚至会在陵墓周围建起城市，把附近的豪族富户迁到陵 区。有名的五陵少年就是这些富户的子弟。

    当今天子也是这样做的，但他气魄更大，直接下诏将汉国所有家产三百万贯 以上的富户全部迁至新建的陵区。据说编迁徙名册的足有六万户，汉国豪族的 鼎盛可见一斑。

    而这些被迁徙的富户中，有一位声名赫赫的布衣大侠，名声大得连程宗扬在 几千年后都听说过：郭解。作为游侠列传中的重点物，这个名字几乎就等于大 侠的代名词。

    问题是郭解名声虽然响亮，家产其实并不多，离三百万贯差着一大截。但当 地官吏觉得他留在本地是个大麻烦，于是把他的名字也报了上去。郭解的门客和 好的友多方联络，希望能把郭解从名册中剔除，甚至找到大司马大将军霍子 孟，向天子转述郭解家贫，不适合迁徙。谁知一向对大司马言听计从的天子很惊 讶地反问：“郭解一介布衣，居然能找到大司马亲自说，难道会很穷吗？”

    霍大司马无言以对，只好不再提及此事。

    等到郭解迁徙时，由于家贫，各方受过他恩惠的家都送来钱财资助，但当 地的官吏居然禁止郭解见客。郭解门下都是豪勇之士，被一个小吏欺到上，当 即大怒，刺杀了为首姓杨的掾吏。

    汉国豪杰慷慨悲歌，郭解的门客固然气血豪雄，杨家也不是任欺凌之辈。 杨家送葬之后，立即派赴洛都告状，却没想到已经有守在伊阙，以至于酿成 血案。

    那些少年，包括杀的豪士，其实根本没见过郭解，只是钦佩于郭解素里 行侠仗义，才毅然出手。为了不连累郭解，动手的豪士还主动留下来顶罪。

    第二章。

    伊阙往来的行本来就多，眼下又出了这样一桩血案，士卒们还没有清理 净，周围已经观者如堵。听到那些少年慷慨激昂的诉说，众大声叫好，不少 砍刀斩地，感叹这些侠士的义气。只有一名文士说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郭解之辈，动辄杀，何得称贤？”

    那些少年闻言怒道：“郭大侠仗义疏财，急之所急，为排忧解难，不顾 己身。侠义之气，世间无双！哪里来的腐儒，也敢非议郭大侠！”

    那文士毫不退让，“郭解其，不过是自喜为侠，说来说去，无非是好名而 已。”

    一众少年群激愤，“胡说！郭大侠行侠仗义，从不使知晓。只是受助者 感念郭大侠的恩惠，才宣扬出去。便是我等游侠儿，偶然有机会为郭大侠效力， 也从来不曾留名。哪里像你们这些腐儒沽名钓誉！”

    文士道：“侠以武犯禁，有郭大侠作榜样，教出你们这帮睚眦必报的少年， 一怒而杀，置王法于何地？”

    守卫的士卒被双方的争吵惊动，重新过来。那些少年翻身上马，对那文士叫 道：“腐儒！可敢留下姓名！”

    文士朗声道：“河间郑子卿！此番来京，求学于云台书院。诸位若有指教， 郑某自当静候！”

    少年愤怒地盯了他一眼，然后呼啸一声，离开关隘。

    程宗扬好奇地看着那名文士，这小子真有几分胆量，敢和一群热血沸腾的游 侠少年当街争吵。把自己换成这个儒士，还真不一定敢出，不是打不过，实在 是犯不着。

    太史公的游侠列传自己只是略略翻过，隐约记得郭解的下场是族灭，但究竟 为什么被族灭，就没有什么印象了。如果历史没有走样的话，被勒令迁徙之后， 郭解的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了。虽然自己对这个列正史，名震千古的大侠很有 几分好奇，但赶在家临死的时候拉关系，显然不够明智。

    “先去找鹏翼社。”

    程宗扬找出自己记的地址看了一眼，“通商里，位于洛 都西北，紧邻西市。上面说西市是洛都九市最大的一个，看样子地方不错啊。”

    朱老乐呵呵看了场热闹，倒是没说什么酸话。这会儿正背着手牵着跛驴走 在前面，路过茶肆时，他忽然停住脚步，佝偻的腰背微微挺直。

    一个瘦削的男子坐在茶肆中喝茶，他低着，对朱老的目光视若无睹，端 茶的手指纹丝未动。一碗茶喝完，他徐徐放下茶碗，一枚一枚数出铜铢，放在桌 上，然后站起身，慢慢抬起面孔。

    那男子身材极高，程宗扬感觉比自己还高出一，脸色出奇的苍白，几乎能 看到皮肤下细细的血管。他发苍白，却看不出多少年纪。极端点说，从三四十 到五六十，甚至更大一些都有可能。

    他与朱老对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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