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

扬半晌才道：“怪不得我还觉得纳闷，云家祖业在汉国，怎么产业全在晋宋？原来是没生意做I不对啊！我在临安听说汉国有些大商，地方繁华，比起宋国也不逊色。”

    “那是宛洛一带。当初天子把天下的富强大族迁往洛都，世家大族多起自宛郡，宛洛周围不到三成，却汇聚汉国七成的财富。舞都是武帝南征夺取的晋国故地，地方豪强早被迁徙一空，如今这些豪族都是别处迁来的，怎么能和那些通邑大都相比？”

    难怪云家在舞都这么低调，程宗扬总算明白过来。舞都位于汉国边陲，又因为经历战火，地广稀，大量土地又被豪强大族占据，商品经济基本等于零，只怕比苍澜好不到哪儿。

    朱老等的就是这一刻，先用严酷的事实教训这小子，然后劝小程子别满门心思做生意，男子汉大丈夫还是赶紧正事要紧。他笑咪咪正准备开，没想到程宗扬却笑起来。

    “这里的商业完全是空白啊！太好了 ！”

    程宗扬重重一甩马鞭，意气风发地大笑道：“这么大的市场，整个都是我的！”。

    第六章。

    朱老脸黑如墨，跟着程宗扬回来就一扎进柴房，要死不活地拱在麦秸堆里长吁短叹。

    程宗扬兴致勃勃地回到房间叫道：“死丫！快去磨墨！本少爷要写一份计划书！”

    “什么计划书？”

    却是云如瑶捧着纸砚出来。

    “关于舞都的商业开发。”

    程宗扬搂着云如瑶亲了 一 ，然后道：“死丫呢？”

    小紫的声音从蛋屋里软软传来，“家在看书。”

    “妳才认识几个字，别笑掉我的大牙了 ！”

    程宗扬探一看，小紫果然在看东西，只不过是云如瑶手书的那些文字。

    云如瑶红着脸道：“小紫妹妹好聪明，过目不忘，家只教了 一遍就认得了。”

    程宗扬一阵惭愧，待在南荒那种环境里，朱老根本没想过教小紫认字的必要I别说朱老，她跟了他这么久，他也没想到这事。小紫认得几个字还是跟秦会之等偶然学的，没有系统学习过。

    可是给死丫看这东西真的没问题吗？瑶丫写的东西何止大胆奔放？完全是少儿不宜！不过话又说回来，少儿不宜的东西死丫别说看了，的就不少。这两个一个有想象，一个有实践，遇到一起说不定会起什么反应。

    云如瑶一边铺开纸张，一边好奇地问道：“商业开发？”

    “我发现舞都的商品流几乎是空白，正好抓住这个机会开发商业。哦，我有没有告诉妳，我的盘江程氏也是经商的？”

    “家听小紫妹妹说了。”

    云如瑶抿嘴一笑，又有些担忧地说道：“但舞都很少买东西。家记得哥哥也在城里开过店铺， 一年下来没有多少生意，只好关了。”

    “再自给自足的社会也不可能什么东西都自己做，而且越是封闭的社会结构，对商业的抵抗能力就越低。”

    程宗扬信心十足，“比如舞都家家户户都要用家具，一张几案自己做也许要一个月，还要费大量木料。我开一间家具作坊，聘请熟练的工匠，大量购木料，不出三天就能做出一张几案，加上工钱只用一、两个银铢。即使一张木几卖三个银铢，可舞都把做几案的木料卖给我，再多花一个银铢就能得到一张美观耐用的木几，还省下一个月的时间。”

    云如瑶摇了摇，“不是这样算的。”

    她一边磨墨，一边回忆道：“家小时候，哥哥曾经贩来一批几案箱柜想卖给舞都的大户。后来家听说，城里的杜家很喜欢那些家具，每样买了一件。杜家没有山林，但田地很多，于是他们找处丘陵挖了沟渠，栽了上千株树苗和漆树，又派上百名家学习木匠手艺。十年之后，等树木成材，杜家派家伐下树木解成板材，然后按照那些家具式样逐一打造，连漆料都是自家漆树产的。平亭侯邳家有现成的木材，连样品都没有买，只让家里的木匠看了 一遍，回去便原样打造出来，一文钱都没花。”

    程宗扬听得发愣，这是什么作风？看到中意的家具不是买下来，而是回去挖沟栽树I汉国的豪强是存心表现自己为什么叫豪强吗？

    云如瑶道：“一般家便是想买，奈何手中没有多少多余的钱铢。毕竟粮食可以自己种，钱铢却种不出来。那些豪强们虽然有钱，但自用已足，多余钱铢大都用来窖藏。不仅豪强如此，连朝廷也是如此，府库积粮如山，钱铢的穿绳都已朽烂还以为盛世，岂不知钱铢如泉，聚而不用不过死水一潭，流动起来方有其用处。”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程宗扬道：“商业本质就是用自己有的，换取自己没有的，钱币是换的中介，而不是目的。舞都不是没有钱，而是缺乏流通的管道。豪强手里有钱，没有地方消费；平民手中无钱更无法花钱，就成了 一个僵局。如何打僵局，让钱铢流动起来……”

    程宗扬在灯下陷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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