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早,这一叠崭新的纸钞在廖群玉和户部官员的共同见证下,进

户部库房。
如果说贾太师当初在《为兴邦整兵增岁

汰冗员诸事札子》中,列出总额一千万贯的特别开支计划,招致的仅是其他派系官员的腹诽和冷笑;当户部的消息传出,贾师宪准备以纸币补充财政的举措,立即在宋国朝堂引起轩然大波,非议之声响彻云霄。
温和点的说贾师宪是与民争利,不足为朝廷法度;不客气的当即弹劾贾师宪以纸充金,强买强卖,有辱国体;更激烈一些的将新帐、老帐一起算,密密麻麻列出贾师宪十大罪,二十可杀,三十恶行……力谏宋主把贾贼押赴法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程宗扬原本以为贾师宪在宋国的地位稳如泰山,一言九鼎,看到高俅密送来的内幕资料才知道老贾的

子也不好过。
尤其有些弹劾贾师宪的札子,内容简直是狗血。什么贾师宪私自截留内庭宫

,与俳优娼

滥

,甚至收了一个尼姑当小妾。还有

活灵活现地说某官员怎么急于向贾师宪回报灾

,却被告知相爷正忙于军国大事,该官员苦等两个时辰,急切之下闯

多宝阁,却见贾师宪正搂着


斗蛐蛐……
札子最后字字血泪:贾贼一

不除!百姓一

不安!臣伏阙泣血而谏,为我大宋千秋万载基业,求陛下立将贾贼押赴午门,凌迟处死!臣为国剪除此獠,死而无牝憾!
程宗扬看得一身

皮疙瘩。宋国这些文官比武将猛多了,看模样,一个个都有拿笔把贾师宪戳死的实力。
高俅知道他对宋国朝廷两眼一抹黑,每份札子旁边都一一标明王党、梁党、贾党……让程宗扬惊静的是,骂贾师宪最狠的那份,竟然出自贾党成员的手笔。
“这不是反水,是贾师宪欲扬先抑之计。”
秦桧道:“骂得越狠,贾师宪越安全。”
“还有这一说?”
“如果这份札子能把贾师宪扳倒,请问如此十恶不赦的大

贼如何能历经两朝,柄政十余年?岂不是两代宋主都无知

之明?”
程宗扬笑道:“被你一说还真是这样,不过我要是宋主,哪天心

不好,就真给他来个顺水推舟,让老贾哭都没地方哭去。”
秦桧激览过札子,皱眉道:“贾师宪的处境只怕不妙。”
“可不是嘛。”
程宗扬道:“这些札子读下来,我觉得老贾都能死七、八遍,可他老

家还好端端地在多宝阁玩虫呢。”
“不是这些问罪的札子,而是这几份。”
秦桧挑出来,“这些札子中只说去年以来天灾不断,各地出现流民,看似与贾师宪无关,用心却着实毒辣。国中不靖,少不得有朝廷重臣要为此负责。这几份札子都出自帝党手笔。”
程宗扬一惊:“你是说宋主要收拾老贾?”
“大有可能,不过此事未必能扳倒贾师宪,札子里还是留些分寸。真正冲在最前

的反而是梁党。”
秦桧敲着另几份札子道:“梁师成想取贾师宪而代之。”
贾师宪倒台是注定的结局,但想取而代之的梁师成好象没有如愿以偿。
高俅这个铁杆帝党只在札子里不闲不淡地扯了几句,看来老贾这次还倒不了台。
程宗扬并没有把宋国朝廷的纷争放在心上,但有些事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发次

是程宗扬抵达临安的第十一天,廖群玉天一亮就赶到梵天寺。
“陛下有旨——宣工部屯田司员外郎程宗扬

宫觐见。钦此!”
程宗扬正在漱

,愣了半晌才一

咽下,“我不用摆香案,跪下接旨?”
“来不及了!快走!快走!”
廖群玉路上才解释,宋主昨晚召贾师宪

对,询问纸币的始末,贾师宪细陈原委,半夜才出来。
谁知宋主当晚便派内侍召见程员外。程宗扬在城中的住处早已

去屋空,内侍找到天亮,没办法才找到太师府。廖群玉接到消息就赶紧来了。
“陛下召见我,是为了钞法?”
“我也不知道。”
廖群玉又补充一句,“贾相爷也不知道。”
程宗扬左思右想,总不会是自己漏了底细吧?宋主听说自己和岳鸟

旧部有联系,召自己

宫开刀问斩……或者是因为自己吃了梦娘的豆腐,宋主要为他的

妈报仇?
廖群玉见他脸色微变,以为他心下紧张,劝慰道:“不必拘谨,到了陛下面前,有一说一便是。”
我若真的有一说一,别说我今天出不了大内,你们贾太师也要倒大霉。
“多谢廖兄,”
程宗扬哈哈一笑,“我这会儿好多了。”
临安内城向南一直扩展到凤凰岭,城中是各部官署,太尉府也在其中,再往里才是宋主所居的大内。从梵天寺下山,经内城进

大内,反而比城中更方便一些。
临安大内比起建康晋宫也不遑多让,城墙上,成群的禁军如标枪般挺立着,衣甲鲜明,气势威严。宫中古木森森,一眼望不到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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