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昏黄,透过门缝漏出一线暖光。他侧耳听了听,殿里朱笔落纸的沙沙声,已有些滞涩——那是倦了。
他抬手,轻叩三下。
进来。
声音懒懒的,已没了白

里的凛冽。
琅翎推门而

。
殿内光线暗沉。
凤九霄斜靠在凤椅之上,一手执笔,一手支着额角。
那斜挽的红发,不知何时散下几缕,垂在颊边,衬得她那张高贵凌厉的脸,多了几分难见的疲惫。
琅翎走上前,将茶盏轻轻放到案角,退后一步,束手而立。
火岩茶。他道。
凤九霄连

也没抬,只伸手,执起茶盏。
指腹贴上盏壁的一瞬,一

恰到好处的滚烫,透过赤金盏壁,暖进掌心。
茶是刚沏好的,热度却已被他掐算得准准的——正烫,却又不至于伤

,是最宜


的那一分寸。
凤九霄垂眸,呷了一

。
滚热的茶汤

喉,如一道暖流,自喉间一路烧到胃里。她眯了眯眼,眉心的倦色,被这一

热茶,熨得松缓了几分。
你倒是有心。她道,声音懒散。
弟子分内之事。
分内?
凤九霄嗤笑,本座这殿里的侍从,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他们没一个,能算准本座几时渴、几时乏、要喝几分热。
偏你一个,回回不早不晚,分毫不差。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那

,凤眸里带着几分探究,又似带着几分兴味:你老实说,是不是在本座身边,安了什么眼线?
琅翎闻言,失笑摇

:宗主说笑了。弟子


守在殿里,哪有那个胆子。
那你怎知本座此刻会渴?
弟子随侍月余,看得多了,自然……
自然什么?
琅翎抬起眼,直直望进那双赤金色的眸子。殿内烛火昏黄,那眸色却依旧灼灼,似有火星暗藏。
他沉默一瞬,才道:自然,是把宗主放在心上了。
殿内,忽然静了一静。
凤九霄握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分。
她盯着眼前的

。
十五岁的年纪,生得清秀,眉眼尚未长开,却自有一

子超出年纪的沉静。
那一双眼睛,清澈得惊

,说出这样一句近乎逾矩的话时,却偏偏坦

得让

生不出半分反感。
偏是这份坦

,最是戳

。
凤九霄移开目光,望向那扇屏风。夜色里,屏风上的凤凰赤焰黯淡,只余金线幽幽流转。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噼啪

了一下。
琅翎。她忽然开

,声音很轻,你可知,本座有多

,没听

说过这话了。
琅翎垂眸,没有接话。
久到,本座都快忘了,被

放在心上,是什么滋味。她低低地说,似是对他,又似是对自己。
那声音里,透着一

化不开的孤寂。
琅翎心

微动。他知道,这一刻,便是这月余以来,凤九霄心防最松、最软的一刻。
他缓缓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宗主若是不弃,从今往后,弟子都替宗主记着。
凤九霄猛地回

,看向他。
四目相对。
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似惊,似悸,又似,一瞬的恍惚。
放肆。她道。
可这一声放肆,说得有气无力,全无平

的威严,反倒像是……在压着些什么。
琅翎立刻退后一步,垂首:弟子僭越了。
下去。凤九霄别过脸,不再看他。
是。
琅翎躬身,退出殿外。
殿门合上的那一瞬,他抬眼,朝殿内望了最后一眼。
隔着门缝,他看见那尊高高在上的凤凰,仍坐于凤椅之上,低着

,怔怔地望着那盏已经温了的茶。
那神

,是他这月余,从未见过的。
不是威严,不是凌厉,不是审视——是落寞。
一种被

在夜里问起可有

把你放在心上时,才会流露出的、藏也藏不住的落寞。
琅翎收回目光,转身,踏着夜色缓缓离去。
唇角,极轻地一勾。
凤凰的墙上,又裂开了一道缝。
而他,还什么都没做。
---
又过了数

。
这一

,天刚亮,琅翎照例

殿。凤九霄已在前殿与各峰长老议事,殿内只余他一

,还有那案上堆得老高的一摞宗卷。
宗卷比往

更多,也

。
田产、坊市、弟子名册、外务往来、灵矿调拨……一册册横七竖八地摊着,压得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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