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玉衡的沉沦

外冷坏了吧？我去厨房给大哥拿一副净碗筷，顺便把那碟你吃的酱牛热一热。”

    说罢，根本不给别话的机会，便像只轻盈的蝴蝶般快步出了厅堂。

    婶婶没好气地白了许七安一眼，伸手拢了拢被他带进来的寒风吹得有些的鬓发，冷哼道：“你还有脸说？成天不着家，一回来就带着一身冷风，还要一家子等你用饭。你那好妹妹也是，一见你回来魂都没了。你们叔侄几个，真是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她嘴上虽然刻薄，骂得毫不留，但身子却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硬生生在原本就不算拥挤的圆桌上，又给许七安让出了一个更宽敞的位置，甚至还下意识地把那盘没怎么动过的油双脆往他常坐的位置推了推。

    “婶婶这可冤枉我了，我这是为了咱们老许家的生计在外奔波劳碌，结脉啊。”许七安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

    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婶婶今梳的致发髻上，故作惊讶地“咦”了一声，身体往前凑了凑：“婶婶今这支翡翠步摇当真别致，水色极好。配上您这白里透红的气色，刚才一进门，我还当是玲月换了身打扮坐在这儿呢。啧啧，咱们许府走出去，谁敢说您是生了两个孩子的当家主母？分明就是哪家未出阁的大小姐嘛。”

    婶婶原本还板着脸准备继续数落他成天不着调，被他这突如其来、连珠炮似的一记马拍得猝不及防。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那抹得意的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住。

    但碍于长辈的面子，她还是强行板起脸，啐了一：“少来这套！满嘴抹蜜，滑滑脑的，外那些不三不四的做派少往家里带！我这把年纪了，还能跟玲月比娇俏？”

    话虽如此，她训斥的声音却明显低了八度，连眼神都柔和了不少，还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发髻上的那支步摇，心里盘算着明儿出门打马吊时是不是该换件更配这步摇的袄子。

    坐在对面的许新年放下手中那卷都快翻烂了的《大奉地理志》，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

    他俊美的脸庞上满是读书特有的清高和鄙夷，冷冷地开：“大哥这几倒是清闲，每早出晚归，一身的市井俗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哥高升了，正忙着结京中哪位权贵呢。”

    许七安斜睨了二郎一眼。他没急着还嘴，而是伸手在旁边正趁着大说话、疯狂往嘴里塞的许铃音脸上重重捏了一把。

    “呜——”小豆丁猝不及防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像只护食的仓鼠般往旁边缩了缩，两边腮帮子鼓得高高的，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充满警惕地盯着这位抢过她糖葫芦的大锅。

    “读书的事，怎么能叫清闲？”许七安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怼了回去，“我这叫体察民，暗访市井。二郎啊，你这成天闷在屋里死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当心读成个只会掉书袋的酸儒。这京城的水得很，光靠书本上的‘子曰诗云’，可填不饱肚子，更看不透心。”更多彩

    “你——”许新年被他这番粗鄙言论噎了一下，眉一皱，张嘴就要引经据典反击，“粗鄙武夫，简直强词夺理！圣云：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

    “行了行了，一回来就斗嘴，也不嫌聒噪。”

    二叔许平志慢悠悠地咽下一温好的黄酒，放下酒盅，适时地打断了二郎的施法。

    他刀削斧凿般的脸上透着武特有的沉稳，看了许七安一眼：“宁宴，外冷，先喝热汤暖暖肠胃。别理你弟弟，他就是个书呆子，除了读书什么都不懂。”

    “爹！你怎么也向着他！”许新年不满地抗议，觉得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受到了严重威胁。

    “闭嘴，喝你的茶。”许平志拿出了当爹的威严，瞪了他一眼。

    婶婶见状，立刻不了。

    她本来就心疼二郎读书辛苦，见丈夫偏袒侄儿，柳眉一挑，指着许平志骂道：“许平志你长本事了是吧？二郎可是要考功名、将来光宗耀祖的读书，你一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粗鄙武夫，懂什么圣学问？天天就知道护着你这倒霉侄儿，他出去惹祸的时候，还不是你要去给他擦！”

    许平志被夫一顿劈盖脸的数落，顿时没了刚才的威风。

    他默默地缩了缩脖子，端起酒盅装作没听见，视线飘向屋顶的房梁，继续抿他的小酒，把“惹不起躲得起”的夹缝生存之道演绎得淋漓尽致。

    “大哥，喝汤。”

    许玲月恰好拿着碗筷和热好的酱牛回来。她盛了满满一碗冒着热气、多汤少的萝卜羊汤，轻轻放在了许七安面前。

    她顺势在许七安身边坐下，冲他抿嘴柔柔一笑，声音轻软得像一阵春风：“这汤熬了快两个时辰，都炖烂了，萝卜也吸足了味，最是暖身子。大哥快趁热喝。这盘酱牛也是刚热过的，我特意挑了几片筋多的切了。”

    “还是妹子疼我。”许七安冲玲月笑了笑，端起碗喝了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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