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母隔岸

  一个过年也得吃饺子，店长说，吃完碗放那儿，我初三来拿。ｈｔtｐ://ｗｗｗ?ltxsｄｚ.ｃōｍ?ｃoｍ潘晓道了谢。

    他掀开保鲜膜，热气扑了一脸。

    他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眶忽然有些泛酸。

    他想起母亲。

    往年这时候，家里那间小厨房里，母亲系着围裙，和面、擀皮、包饺子，案板上排着一溜圆滚滚的饺子。

    母亲会往馅里塞一枚洗净的硬币，说谁吃到谁这一年都有福气。

    他年年都能吃到。

    后来才发现，是母亲总把那几个硬币饺子，悄悄拨到他那边。

    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母亲发来一个红包，附了一条语音。

    他点开，母亲的声音里透着笑，背景里隐隐约约有在说话，有杯盘碰在一起的响动：晓，新年快乐！

    妈给你发个大红包，记得领！

    祝你岁岁平安。

    你今晚吃饺子了没有？

    妈这边酒店给员工摆年夜饭呢，可热闹了——

    潘晓听着，眼里那点酸，慢慢被母亲的声音盖了过去。

    他咽下嘴里的饺子回了一条：“吃了，店长给的，白菜猪馅的。谢谢妈，妈你忙吧，我没事。”

    过了晚上十一点，母亲的视频，打了过来。

    屏幕亮起来，潘晓看见了母亲。

    她坐在一张圆桌边上，身后是酒店餐厅挂的大红灯笼，桌上杯盘狼藉，热气还没散尽。

    母亲今天明显收拾过——发盘得整整齐齐，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是她平时舍不得戴的，脸上化着淡妆。

    最显眼的，是她身上那件艳红色的羊绒毛衣，领微微敞着，衬得那片露出的皮肤细腻得像是景德镇刚出窑的瓷器。

    潘晓认得那件毛衣。

    去年冬天，母亲在商场里举着它，问他妈穿这个好不好看，他笑着说好看。

    母亲当时嫌贵，在柜台前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买下了，说过年穿，喜庆。

    妈，新年快乐！潘晓说。

    新年快乐，晓！母亲笑得很亮，你看妈这身儿，好看不？妈今天可特意收拾了，酒店摆年夜饭，妈得撑撑场面——

    好看。潘晓说。

    他顿了顿，那句你穿什么都好看在舌尖打了个转，到底没出，只化成一句的，妈，你忙一天了，早点回家歇着。

    妈不累！

    母亲笑着，声音里带着一点过年节特有的兴奋，跟你说，今年酒店这顿年夜饭，可丰盛了，多宝鱼、大龙虾、肘子，什么都有，妈都吃撑了——对了，你那店里冷，别舍不得开空调，也不花你钱，听见没？

    潘晓应着，眼睛却不受控制地，透过屏幕往母亲身后瞟。

    圆桌边上坐着一圈，看制服大部分是酒店的员工，大半都是脸红脖子粗，大肚便便的，他都不认识。

    有举着杯子在劝酒，互相推杯换盏，有听着喝多了的吹牛仰哈哈大笑。

    就在母亲身后不远处，一个影晃了一下——很年轻，发在餐厅的灯光下，泛着一层不太自然的浅金色。

    是沈凯！

    潘晓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就在这时，远远地，一个年轻男的声音，拖着笑，穿过嘈杂的声和杯盘声，清清楚楚地钻进手机里：

    杨姐——！就等你了——！快来——！

    母亲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潘晓忽然觉得，母亲脸上那笑，跟面对他的笑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对儿子的、慈又温柔的笑。

    更像是另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像是被起哄了，带着点赧然，又藏着一点压不住的高兴。

    她甚至微微直了直腰，像是想理一理鬓角的发，又忍住了。

    晓啊，妈这边忙着呢，母亲转回来，声音里带着一点急，又努力放软，红包发了，记得领。新年快乐，妈妈你。妈明天再给你打啊——

    嗯，妈你先忙。潘晓说，新年快乐。

    视频挂了。

    便利店里安安静静，只有热柜嗡嗡地响。远处的鞭炮声还在噼啪作响，断断续续的。

    潘晓坐在柜台后面，握着手机，他始终没动。

    酒店年夜饭，一屋子，有喊杨姐，太正常了。他把这段话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

    但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母亲往那边看的那一眼，和那声拖得长长的仿佛带着撒娇意味的杨姐。

    还有那个一闪而过的、泛着浅金色的发。

    他想起母亲这阵子那些有意无意提起的话——那个沈凯多会来事儿，多懂事，多不容易，一个在这儿……他想起偷拍视频里，那只替母亲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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