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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烬浮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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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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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明天一切照旧…

    梨花没搭腔,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春生的肩膀。

    窗外桂花还在落,风还在吹,被子里的热气和方才那浓烈的、带着荤腥气息的味道还没有散尽。

    梨花熄了灯躺下,然后闭了眼。

    今夜应该能睡个好觉。

    三后,春生的伤势好了许多,眼睛的肿胀基本消了,可以行走自如,只是身上那些淤青还泛着黄绿的颜色,一时半会退不净。

    中午时分,陆延定陆大依约来了,上次来的那两个老兵跟在他身后,一手里拎着几盒子礼物,有绸缎、有药材、有几坛子好酒,整整齐齐地码在堂屋的桌上。

    陆延定本跨进门槛的时候,梨花起身迎了一步,在那一瞬间看清了他的样子。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极高大的身量,进门时微微低了低才不至于碰到门楣。

    宽肩厚背,腰身粗壮,整个像一座从门横移进来的山,把门外的光遮去了大半。有声

    面阔方,眉骨高耸,眼窝陷,一双眼睛像两潭不见底的水,看时沉沉的,不透光。

    左眉尾有一道刀疤,不笑时看不出来,微微一扯嘴角便跟着动一下,像一条蛰伏的虫忽然活了。

    一身石青色的武官便服,腰束革带,没有戴冠,只以一枚玉簪束发。

    他整个站在那里,周身透着一从战场上带下来的肃杀之气,哪怕刻意收敛着,气压依然沉甸甸地压在堂屋里,让不由自主地把声音放低三分。

    梨花确实不记得这个了。

    当初洪府士子宴上来往,他只在席间吹了两曲便退了,从不曾正眼打量过那些客,更何况这些年过去,一个寒门士子从军成了武将,样貌气度也早已天翻地覆,如何认得出来?

    他只能照着待客的规矩,微微欠身道了谢,声音淡淡的,不冷不热,连对救命之恩的感激听起来也只是客气,没有太多绪。

    他请陆延定坐,自己在下首陪坐,春生站在他身后,低眉垂手。

    陆延定坐下之后,目光便落到了梨花身上。

    今的梨花全是男装打扮,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男式直裰,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浑身上下净净,没有半点装饰。

    这身打扮放在旁身上便是清汤寡水,可穿在梨花身上,领那一截雪白的脖颈从月白布领间露出来,竟衬得整个像一尊薄胎白瓷的瓶子,素净到了极致,反而让挪不开眼。

    他应该快三十岁了吧?那张脸却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层沉静的、不惊不乍的气度,让看了不敢造次。

    美虽在眼前,但陆延定不由得心里又浮起当年那一次初见——梨花从月亮门走进来的时候,穿的是一身月白的衫,腰束玉带,裙幅曳地,走起来像一株被风轻轻摇动的水仙。

    发是梳过的,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鬓边还簪了一朵真正的白兰花,那香气隔着整个席面飘过来,细细的、糯糯的,和他箫声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没有任何脂的样子,一张脸清透得像刚从溪水里捞上来的白石子,在烛光里泛着莹莹的、几乎透明的润光。

    他落座举箫,先是吹奏了一首时下流行的 《梅花三弄》,箫声清越,如寒梅傲雪,满座文士皆抚掌称善。

    稍作停顿后,他又将紫竹箫凑到唇边,换了一支全然不同的调子。

    那曲调不似方才那般华丽,而是苍凉古朴,带着一塞外的风沙气,正是陆延定阔别家乡后,再未听过的《走西》。

    那是一首陕西都会唱的老调,说的是丈夫走西、妻子送别的不舍与悲凉。

    陆延定祖上就是走西出去的陕北,小时候祖母坐在炕上哼过,他爹喝醉了酒也哼过。

    那调子里有黄土、有风沙、有祖辈走出长城后再也没有回来过的背影。

    他没想到,会在京城、会在这样一个美的箫声里,重新听见它。

    陆延定坐在席末,端着一杯酒,手在半空停了很久,忘了喝。

    他看着梨花吹箫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那根箫在月光里泛着的淡淡竹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很安静,没有惊动任何。

    而那一夜之后,陆延定无数次在脑海里重复这个画面,那张素白如瓷的脸,那支白玉兰花簪,那朵别在鬓边的白兰花,和那一身让他从此再也看不上别的子穿的月白衫子。

    那一曲陪了他十年,在西北的戈壁、在夜的营帐、在死堆里爬出来的那个黎明,它一直在那儿,像一道不肯熄灭的光。

    当年恩师提携点拨之恩,陆某终身不敢忘。

    陆延定进了正题,声音沉稳,带着一西北腔,这些年从军在外,未能报答万一,如今调任杭州,总算有机会了。

    梨花点了点,不置可否。

    陆延定便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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