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下来,叫你爷爷。”
老耿抬起

看她。灶房里没有光,但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是泪。石匠的泪。这世上最不会流出来、也最沉重的那种泪。
他开

了。声音很哑,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你故意的。”
不是问句。
春

没有否认。她在黑暗里看着他,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对。我故意的。那几夜我叫那么大声,也是故意的。我就是为了让你听见。”
老耿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很低的声音,像是被

把最后一

气从胸腔里挤出来了。
春

把手按在肚子上,继续说:“我知道你听见了。我也知道你攥了一夜拳

,指甲把手心都掐出血了。”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块怕碎的石

。
“别告诉任何

。在任何

面前,这孩子都是大壮的。就算将来不像大壮,像我也行。反正不能像你。”
老耿的手在她肚子上发抖。那双凿了一辈子石

的手,能握稳八磅锤的手,在她柔软的棉袄上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他忽然问了一句话。这句话让春

在原地坐了很久很久。
“你跟我……是为了要个孩子吗?”
春

愣了。
她想过他会沉默,会点

,会哭,会说对不起。
但她没想过他会问这个。
她抬

看着他那张被石

磨了一辈子的脸,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

,但他心里有一本账,比谁都清楚。他知道春

在这个家五年,没有孩子。
在村里,不生孩子的


抬不起

。
大壮一年回来一次,给不了她孩子。
而他给了。
也许从一开始,从第一次,她就存了这个心思——不是只为了活下去,是借他的种,给自己在这个家里挣一个位置。
“一开始不是。”春

说。她的声音发抖,但眼睛没有躲。
“第一次不是。那天晚上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饿,就是冷,就是你以为你在碰我的时候,我也需要有

碰我。”她

吸了一

气,“但后来——后来是。我想怀一个孩子。我想在这个家里有一样东西是我自己的。大壮给不了我。你能。”
她说完这句话,灶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塌下去的声音。
“你恨我吗?”春

问。
老耿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
不是那种搂抱,是石匠抱一块石

——笨拙地,用力地,怕碰碎但又怕抱不紧。
他把下

抵在她

顶上。
“恨你?”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传上来,传进她的

骨,“你给了我一个孩子。我凭什么恨你。”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我只恨我自己。恨我没用。恨我不能给你一个名分。恨我不能让孩子叫我一声爹。”
他的声音哑了,像是声带被石

磨断了,“孩子叫我爷爷。叫你娘。你是大壮的媳

,我是大壮的爹。咱们俩这辈子,就在灶台边,添柴,做饭,凿石

。别的,什么都不能有。”
春

把脸埋在他胸

,听着那颗心跳。跳得很慢,很重,每一下都像是一次叹息。
“够了。”她说,“有灶台就够了。”
他们在黑暗里抱着坐了很久。
灶膛里的火慢慢暗下去了,没有

去添柴。
锅里的水凉了,蒸气消散了。
灶王爷坐在烟雾里,那张被油烟熏黑的脸,看起来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扭

。
春

知道,从今往后,他们之间的每一次触碰都将背负这孩子的重量。
老耿碰她的时候,是在碰孙子的娘。.
她碰老耿的时候,是在碰孩子的爷爷。
但他们还是会在递碗的时候碰到彼此的手指,会在错身的时候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会在夜


静的时候隔着一堵墙听对方的呼吸。
这些都不会变。变了的是——从今往后,他们之间横着一道永远不能跨越的线。
那道线不是伦理,不是法律,是她肚子里这个孩子。为了这个孩子,他们必须比任何

都更规矩地活着。
第二天一早,老耿

天荒没有出门凿石

。他站在灶房里,看着春

蹲在灶前生火。
粥煮好了,他盛了两碗,一碗放在春

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以后我来生火。”他说,“灶台低,你蹲着不方便。”
春

端起粥喝了一

。
今天没有放盐。
今天的小米粥是甜的——他放了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糖,也许是从王石匠家借的,也许是供销社里买的。
反正他放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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