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加冕的魔王

无法抑制住那涌上心的绪。

    那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感，混合着感激、愧疚、心疼，以及一种他无法命名、也不敢究的感。

    莉涅特看见他流泪，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她没有去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亚瑟的胸，和他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哭什么呀。”她笑着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不是把你救回来了嘛。你应该笑才对。”更多彩

    亚瑟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她，用那只刚刚恢复了些许力气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比他的还要凉，像是所有的热量都被他吸走了。

    他握着她那只冰凉的手，紧紧地握着，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像风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而低沉，“让你担心了。”

    莉涅特摇了摇，反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地蹭了蹭，像一只在寻求安慰的小猫。

    “没关系。”她轻声说，“只要你活着就好。”

    她低下，将额抵在他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重担，在确认他安全之后，那支撑着她的力量也随之松懈了下来。

    她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亚瑟立刻感觉到了——他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但胸传来一阵剧痛，让他不得不重新躺了回去。

    “莉涅特？”他叫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慌。

    莉涅特抬起，对他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她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像是被灌了铅一样，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她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亚瑟的面孔在她的视线中逐渐变得不清晰，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依然紧紧握着她的手，那温度让她安心。

    她想对他说更多的话——想告诉他不要担心，想告诉他她只是需要休息一下，想告诉他她还有很多很多事想和他一起做。有声

    但她太累了，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意识开始沉一片温暖的黑暗中，与之前亚瑟经历的那片黑暗不同，这片黑暗并不冰冷，也不可怕，反而带着一种像是回归母体般的安宁和温暖。

    她闭上了眼睛。

    亚瑟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失去力气，感受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变得微弱。

    他的心脏猛地收紧，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比他自己面对死亡时还要强烈的恐惧。

    “莉涅特！”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而急切，“莉涅特，你醒醒！”

    她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紧闭着，呼吸微弱而绵长，像是陷了一场很很的睡眠。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间的月纹已经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极其浅淡的银色廓，像是随时会彻底消散。

    亚瑟挣扎着坐起身来，胸的伤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将莉涅特轻轻抱进怀里，让她的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背上，感受着她微弱的心跳。

    那心跳还在——很微弱，但还在。

    他还感觉到她的呼吸，虽然很浅，但还在。

    她还活着。他紧紧地抱着她，将脸埋在她色的发丝中，闭上了眼睛。

    “……傻瓜。”他轻声说，声音沙哑而温柔，“你才是最傻的那个。”

    战场上，风依然在吹。

    紫色的光柱已经消散，天空正在逐渐恢复正常——那被撕裂成两半的天空正在缓缓合拢，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一样。

    阳光重新洒落在大地上，照亮了满目疮痍的战场，照亮了那些散落的兵器和倒伏的尸体，也照亮了战场中央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高地上的魔兽们依然安静地蹲伏着，没有离开，没有发出声响。

    它们像是在守护着她们的魔王，等待着她的苏醒。

    王都的城墙上，年轻的国王艾伦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对身边的侍从说了一句话。

    “……准备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