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加冕的魔王

一串被踩碎的枯枝。

    她走过王国军的右翼，那里的弓箭手方阵刚刚完成了新一的齐，数百支箭矢如飞蝗般朝她罩来。

    她甚至没有抬看一眼，那些箭矢在距离她身体三尺的地方自动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然后簌簌落地，在她脚边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箭羽。

    她的身影在战场上穿梭，每一步都伴随着敌的倒下，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紫色的光痕。

    那些光痕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了整个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魔力的气息，混合着鲜血和泥土的味道，形成一种令窒息的压迫感。

    亚瑟跟在她身后，几乎没有出手的机会。

    他拔出了剑，但剑刃上没有沾到任何血迹。

    他跟在莉涅特身后大约十步的距离，看着她的背影在前方移动，看着她在敌阵中穿梭自如，看着那些曾经在十七年后的世界中让他和远征军付出惨痛代价的魔族锐，在她的手下像是稻一样成片倒下。

    他看着她，看着那个曾经连一块面包都不敢偷的小孩，如今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眼神冰冷如霜，举手投足间收割着生命。

    但他看见了——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极其细微，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亚瑟注意到了。

    他看见了她在每一次出手之后，指尖那几乎不可察觉的痉挛；看见了她每一次转身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苦；看见了她每一次将敌击倒之后，嘴角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抿紧。

    她不想杀。她只是在保护。

    她是在用最快的速度、最有效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争。

    因为她知道，每多拖延一分钟，就会有更多的死去——不只是敌，还有她身后的那些魔兽，还有那些无辜被卷战火的平民。

    所以她选择了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以雷霆万钧之势，碾压一切敢于阻挡她的。

    她要让所有都看到，抵抗是徒劳的。

    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多的活下来。

    她在战场上走了一圈，回到了原点。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她重新站定在战场中央时，她的白色衬衫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大半——有自己的，也有敌的。

    她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额间的月纹依然在发光，但光芒比刚才暗淡了一些。

    她的周围，半径数百步之内，已经没有还能站立的了。有声

    魔王军的阵线崩溃了，幸存的士兵们丢下武器四散奔逃，那些黑暗骑士和堕落灵手们跑得比谁都快，因为他们比类更清楚那力量意味着什么。

    王国的阵线也崩溃了，年轻的国王艾伦被侍卫们架着向后撤退，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金色的铠甲上沾满了尘土，再也不复出战时的光鲜亮丽。

    战场上，只剩下风声和伤兵的呻吟声。

    莉涅特站在一片狼藉之中，低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鲜血——有敌的，也有她自己肩膀上那个箭伤流出的血。

    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力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在寂静的战场上，亚瑟听见了。

    她说：“……我做到了。”

    她抬起，望向南方——那里是王都的方向。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看见了这场一边倒的屠杀，城门正在缓缓关闭，吊桥正在升起。

    她又转向北方——那里是魔王军溃逃的方向。

    黑色的洪流正在向地平线尽退去，像是一滩被冲散的墨水。

    她放下双手，转过身，看向亚瑟。

    她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冰冷正在褪去，重新浮现出属于一个十五岁少的温度。

    “结束了，亚瑟。”她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战争……结束了。”

    亚瑟看着她，看着她沾满血迹的衬衫，看着她肩膀上那个还在渗血的箭伤，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她嘴角那个疲惫却释然的笑容。

    他收剑回鞘，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受伤的肩膀上。

    他的手掌温热而燥，覆盖在伤上，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也带来一种安心的触感。

    “……嗯。”他说，“结束了。”

    莉涅特低下，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我想回家。”

    “好。”亚瑟说，“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