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加冕的魔王

   卖腌的矮扯着嗓子喊价，半灵商正同一位贵争执一匹丝绸的成色，铁匠铺的锤声一下下砸进群的喧嚣里。

    孩子们在群中追逐打闹，们挎着菜篮子讨价还价，空气中混杂着烤饼的麦香、炸鱼的油味和新鲜果蔬的清甜气息。

    亚瑟站在集市，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迈步。

    他身上那套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旧铠甲在群中格外扎眼，不少投来好奇或警惕的目光，但也没有多管闲事——这个时代虽然还算太平，但路过的佣兵和流骑士也不算稀奇。

    他定了定神，压低帽檐，沿着集市边缘往里走。

    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他在寻找一个。

    一个色短发、兔耳、瘦弱的少。

    勇者临死前给他的报非常详细：年龄、外貌、居住地点、活动规律。

    那位未来的魔王此刻还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每天上午会到集市上卖菜，下午回家照顾卧病的母亲。

    亚瑟在脑海中勾勒着她的样子——应该很好认，毕竟兔耳族在这片区域几乎绝迹了。

    他绕过一辆装满的板车，目光掠过教堂侧面那根歪斜的石灯柱，然后停住了。

    他看见了那块布。

    脏旧的蓝色布料铺在地上，四角被小石压住，上面摆着几捆卖相很好的菜。

    芜菁叶子挺立着，新鲜的胡萝卜还沾着泥，一小把野菜用茎捆得整整齐齐。

    一看就知道是心挑选过的。

    但没有停下来问价。

    路过的甚至会刻意绕开那块布，好像多看一眼都会沾上什么晦气。

    蹲在布后面的少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很小。

    或者说，瘦得显小。

    色短发糟糟地垂在脸侧，两只兔耳无力地耷拉着，不像传说中兔耳族应有的挺拔柔软，反而像被雨水打湿后再也支不起来的叶。

    她身上的粗布麻衣明显不合身，袖磨得发白，补丁叠着补丁，肩膀窄得像一碰就会缩起来。

    亚瑟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她。

    这就是未来的魔王。

    那个屠尽百万生灵、踏平七十二座城池、让整个大陆陷永夜的存在。

    此刻正蹲在一块布后面，守着几捆没愿意买的菜，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小动物。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摩挲了一下。

    现在动手的话，很简单。

    走过去，拔剑，挥下。

    一切都结束了。

    没有会注意到一个混血兔耳族孩的死，镇上的甚至可能会拍手称快。

    他可以在尸体上浇一点火油，烧净，然后离开。

    没有会发现。

    没有会知道。

    他的拇指顶住了剑格。

    就在这时，少的肚子叫了一声。

    声音其实很轻，可她像被吓到似的猛地抬起，慌忙用手臂按住腹部，耳朵也跟着轻轻一颤。

    没有看她。

    群从她面前流过，热闹与她隔着短短几步，却像隔着一道墙。

    她咽了咽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对面那个面包摊。

    胖乎乎的摊主正背过身和卖酪的熟聊天，笑声粗得能盖过半条街。

    摊位最前排放着几只圆面包，褐色外皮上撒着粗盐粒，热气已经散了，却仍有淡淡的麦香混在风里。

    少舔了舔裂的嘴唇。

    亚瑟看见她的手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她低下，又抬起，又低下。内心显然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然后她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像是连这点力气都要攒很久。

    她抱着空空的肚子，低着，一步一步挪到面包摊前。

    那只瘦白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指尖发抖，耳朵也抖得厉害。

    亚瑟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

    看着她饿得发慌的眼睛，看着她发抖的手指，看着她那张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分苍白的小脸。

    他看着她在摊主背过身去的一瞬间，抓起了一块最小的面包。

    然后他动了。

    不是拔剑。

    他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腕。

    少整个僵住了。

    她缓缓抬，紫色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后迅速涌起恐惧。

    那张脸和未来魔王的画像有几分相似，却没有半点灾厄之主的威严，只有饥饿、疲惫，以及被当场抓住后的无措。

    她的眼泪一下子蓄满了眼眶，声音软得几乎听不清。

    “骑、骑士大……”

    她攥着那块面包，像攥着唯一能活下去的东西，却又怕得连指尖都在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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