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雨之夜

    我用着乐仪的身体端着托盘退了出去，带上门。

    书房里就剩我和季修两个，他这才像想起正事似的，把茶杯放下，“行了，说正经的。你上周说的那个不动点，我后来又想了一版，你听听。”

    他翻出稿纸，我凑过去看。

    两个对着那几行公式讨论起来，我一边听他说，一边脑子转得飞快，偶尔一句，他眼睛就亮一下。

    水壶在厨房咕嘟咕嘟地响，我用着乐仪的身体把碗筷收拾了，又蹲下身擦了一圈灶台，水声哗哗的，混着书房里他讲推导的声音，一左一右，全灌进我脑子里。

    书房的灯是暖黄的，拢成一小圈，照着我们摊开的演算纸。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九月初的夜风从纱窗漏进来，带着楼下那棵老樟树的气息，还有远处谁家厨房里飘来的炒菜香。

    楼下的树影在地上拉得老长，路灯把一地的碎光筛进院子里，明明灭灭的。

    我偶尔抬，能看见他伏案的侧脸被灯照着，眉毛微微皱着，指节抵着下，跟当年在实验室里一模一样。

    讨论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挠了挠，“你说……要是我堂妹跟你处对象，我还跟你这么讨论推导，会不会怪怪的？”

    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就是随便想想。”他笑了笑，又低去看稿纸，“你俩要是成了，你就是我妹夫了，那咱们还叫兄弟吗？改叫亲家了？”

    “……你想得真远。”我说，“八字还没一撇。”

    “我堂妹那，”他也没抬，声音却带着笑，“要是认定了谁，可死心眼了。你等着吧。”

    我听着他说这话，心里那点发虚又浮上来，嘴上却没接。

    窗外，九月的暮色沉下来，楼下树影在地上拉得老长。

    远处有在收摊，铁皮声哐当哐当地响，晚风从纱窗吹进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吹得晾衣绳上的衣角一一的。

    我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那点发虚又顶上来了。

    下周，晚上七点，江边汕菜。子定了，却没什么底。

    我这是要去见一个记比谁都好的姑娘。而她记着的，是那个穿着灰色外套跑前跑后的罗杰。

    晚上回南坪，我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本该改卷子，脑子里却来回转着季修晚上那番话，手机都摸出来了，又放回去。

    她说你当年帮了她大忙，想当面好好谢谢你。她说那天你去接她，穿一件灰色的外套。她说你话不多，但很稳当。

    我盯着空白的屏幕，白天书房里那点异样又浮上来。

    季修说那番话的时候，我一边应着话，一边还分着神想今晚的建模，可他说过的每一个字，都还在脑子里排着。

    跟那晚默写推导时一样，明明分着神，却记得更牢。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南坪的夜沉下来，七楼的窗台正对着江。

    远处江面浮着一层碎光，对岸高楼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红的蓝的白的，倒映在水里，像谁把一城的灯火都揉碎了撒下去。

    风从窗缝挤进来，带着江水的凉，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楼下偶尔有车驶过，车灯扫过墙，一晃，又暗了。

    我看着那片夜色，心里那点念转了两圈，又自己按下去。

    至于那个“灰色外套”的姑娘，我还没见着，却已经把她记着我的话，反反复复想了一晚上。

    这算什么事。

    我关了灯，躺下。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福安那边，季修的呼吸渐渐匀了，我翻了个身，脚趾在被窝里够过去，碰了碰他的脚踝。

    下周，就下周吧。

    周四中午，我在学校食堂吃完饭，回办公室午休。手机又亮了。

    季修：【你吃啥，我让菜馆备着。牛丸？生腌？还是来条鱼？】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

    他秒回：【嗯是啥意思？你就不能给个准话？】

    我：【都行，你看着点。】

    季修：【行。那你几点能到？七点开席，你从南坪过来，坐地铁还是打车？我去接你？】

    我看着“我去接你”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打个车过去要四十分钟，坐地铁要倒三趟，我想说那天学校有点事，可能到得晚。

    可这话打了一半，我自己都嫌假。导航地址www.dh1.co

    我哪有什么事。今天那点课，下午四点就上完了。

    最后我回了一句：【不用接，我自己过去。】

    季修：【好嘞！那我让我堂妹七点前到，你们好好聊！我妹这慢热，你多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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