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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旧事—教师美母的凄苦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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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夏(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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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这大热天的,您身子要紧。爸说。

    能省点是点,这往后钱可难赚。爷爷没回,声音低低的,从凉席上飘出来。

    爸的手没停:这不还有我和静秋嘛,您放心,亏不着您。

    爷爷叹气没再说话。爷俩就这么待着,直到我端饭进去。

    一碗粥,一碟咸菜。

    爸摆摆手让我搁在桌上。

    窗台上搁着把旧卡尺,皮套磨得发亮,爷爷以前老说,这卡尺跟他一样,进厂那天就在了。

    饭桌上,妈妈从兜里掏出个纸包,拆开拿出一贴黑乎乎的东西,搁在爸手边。

    河滩那个摆地摊的,说治腰上好。她说,吃完回屋,我给你贴上。

    爸看了一眼,没接,说:多少钱?

    五毛。

    费那钱啥。爸扒了饭,过些天就好了。

    爸回来后就腰疼,半夜隔着一道墙,能听见他翻身,翻过去,哼一声,没一会又翻回来。妈妈也没睡好,早上眼睛肿着。

    谁也不提这事。饭桌上,爸把粥喝完了,说:今儿去厂里看看。

    他弯腰穿鞋的时候,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爸回来以后,家里话就少了。爸话少,爷爷话少,妈妈话也少。谁也不开,给我憋闷坏了。

    爸去了厂里,车间眼下没班可上。

    机器停着,地上堆着料,落了灰。有声

    爸在厂办帮忙,给曹大奎安抚工,算安置账。

    白天去,晚上有时候半夜还没回来。

    厂大门开着,门停着一辆卡车,车厢里码着铁架子、废料子,蒙着帆布。

    我顺着门往里走,老远看见车间门围着一圈,爸站在圈里,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念。

    他念那纸上写的,安置方案,工龄,钱数。念一段,停一停,再念。声音不高,一字一句的,念得很慢。

    没接话。工就那么站着,有几个蹲在墙根抽烟,烟灰弹在脚边。蹲着的里有谁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嗯了一声,没下文。

    有喊:你爹签了,你咋不签?你劝我们签,你自己咋不签一个?

    爸没抬,接着念。

    群里又站出来一个,工装上全是铁锈点子,袖磨得发白。

    他往地上啐了一,指着爸骂:他妈的,叛徒!周小北,你对得起车间那帮兄弟吗!

    那唾沫落在爸脚前。爸没看那,低看了一眼地上,把纸换到另一只手上,又接着念。念到工龄两个字,顿了一下,又往下念。

    我站在路边,手心全是汗。我想喊一声爸,没喊出来。

    爸念完了,把纸叠好,装进裤兜,拍了拍。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工不说话,看着他。

    他也没看谁,往台阶边走。

    走了两步,看见我,站住了。

    爸吸了一,抬看我:你咋来了?

    我说:溜达。

    爸没再说话,把烟抽完,摁灭在台阶上,站起来:走吧。

    我跟着他往厂门外走。

    走到厂门,我回看,车间门半开着,黑的。吊车的影子耷拉在地上,长长一条,压着那摊唾沫。

    工散了,废料还在拉。

    进了八月,爸变得行踪不定,不知道是在哪家做工作。

    常有个外地来巷找爸说话。

    那我撞见过一回。

    花衬衫,脖子上一条金链子,开一辆半新的桑塔纳,就停在巷。

    说话南方音,又混着北方的腔调,听着别扭。

    天擦黑,我蹲在墙根找知了猴。

    地上有小眼儿的,拿指一抠,就大一点。

    正抠着,巷一声喇叭,短的。

    我抬起,看见那辆桑塔纳又停在那儿,那靠在车门上,爸就在前面一点。

    那把烟叼在嘴上,点了火,吸了一。他说话声音忽高忽低,风一阵一阵的,吹过来,又吹散。有一句我听清了,他说:让你当组长……

    组长两个字一出,他的声音就压低了。后面又飘过来几个字:南边钱,都被风刮散了。

    爸没说话,站在那儿听了半晌,转身回来了。

    进门,爸一声不吭。发着,说不清是风吹的,还是自己抓的。妈妈在灶间门站住,看了他一眼,问:又是那个方……

    爸打断她:没事。

    可不能再两面三刀,那个刘三你知道的,手段可狠!妈妈的声音打着颤,再不敢往下说。

    她回了灶间。灶间里切菜的声音又响起来,一下一下,听着七八糟的。

    有一回夜里我都睡下了,听见院门有按喇叭,两声短的。我爬起来,扒着窗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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