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作曲家今天也在逃跑

上的风铃静静悬着。铃不在。店里只有两个，一把旧吉他，和一段正在慢慢成形的旋律。

    千夏推开random play的店门时，哲正趴在柜台上翻一本泛黄的保养手册。

    封面上的烫金字已经磨得只剩下隐约的廓，但依然能辨认出“弦乐器常养护门”几个字。

    听到风铃响，他抬起。

    “千夏。”他把手册合上，封面朝向自己——好像不太想让别看到他正在研究这个，“我想去趟乐器街。上周那把吉他的弦该换了，琴颈也需要上油。但我不太懂该买什么样的弦——”

    “我带你去。”千夏说。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冒出来的速度，比她说完之后脸红的速度还快。

    她攥了攥衣角，试图补救：“我是说——上次是我帮你估的价，所以…所以弦的型号也该我来帮你挑。这是我的责任。不是——不是责任——是——”

    “好。”哲打断了她越滚越大的雪球，“那就麻烦你了。”

    他把保养手册塞进柜台抽屉，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换鞋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千夏。”

    “嗯？”

    “今天天气不错。”

    千夏愣了一下，转看向橱窗外面。秋天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确实是好天气。但她总觉得哲想说的不是天气。

    乐器街离六分街不算远，坐两站公再走一段下坡路就到了。

    这条街在旧都陷落之前是艾利都最出名的乐器集散地，如今虽然冷清了不少，但沿街的店铺大多还开着，橱窗里陈列着新旧杂的乐器——有全新锃亮的电子合成器，也有从空里打捞出来的、琴身布满刮痕的旧大提琴。

    千夏带哲去的是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店面不到录像店的一半大，货架上密密麻麻挤满了琴弦、擦琴布、指板油和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小配件。

    空气里飘着一金属和木料混合的气味，不难闻，反而让莫名安心。

    店老板是个发花白的老，戴着老花镜在柜台后面看报纸。看到千夏进来，他抬起眼皮，点了点，然后继续看报纸——显然是老熟了。

    在店里呆了约莫二十分钟，出店门的时候，哲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一套磷铜琴弦、一瓶柠檬指板油、一块绒面擦琴布，还有一根备用的调音扳手。

    哲拿着纸袋走出店门，在路边就忍不住拆开封往里看。

    “回去之后先把旧弦拆了，用擦琴布把指板清净——你刚才说清指板不能用水对吧——然后用这个油，涂薄薄一层，等十分钟再擦掉，最后上新弦，从低音弦开始上——”

    他把千夏在店里说的话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千夏听着他在大街上认真地背保养步骤，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平时话不多，但别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着。

    不是那种刻意的“我记住了”，而是那些话自然而然地留在了他脑子里。

    “…顺序都对了。”她说。

    “那就好。”哲把纸袋重新封好，“接下来——”

    他停住了，目光落在街对面一家甜品店的橱窗上。

    橱窗里摆着一排刚出炉的蛋糕。

    不是那种致到让舍不得下的法式甜点，而是看起来很朴素的油蛋糕，圆形的，表面铺着一层淡黄色的油，上面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莓。

    阳光照在橱窗玻璃上，在油表面投下一小块亮斑。

    “上次你帮我估价，”哲说，“这次又帮我挑了所有东西。”

    “那个——不用——”

    “还有吉他课。”哲打断她，“第一节还没付学费。第二节、第三节也是。”

    千夏张了张嘴，但哲已经朝甜品店走过去了。

    五分钟后，两坐在街边的长椅上。

    千夏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小纸盒，里面躺着一块莓油蛋糕。

    塑料叉子戳下去的时候，油从侧面挤出来一点点，沾在她的指尖上。

    她尝了一。

    然后眼睛眯起来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漫画式的眯眼，而是很轻很轻的——像猫在太阳底下半闭着眼睛打盹的样子。嘴角沾了一小粒油，她没注意到。

    “好吃吗？”哲问。

    “…很甜。”

    “那就好。”

    “不是那种腻的甜。”她低看着蛋糕，叉子在油上戳了一个小，“是那种…吃完之后嘴里还会留着一点点莓味的那种甜。南宫以前说过，判断一家甜品店好不好，就看他家的莓蛋糕甜得有没有分寸。这家有分寸。”

    她抬起，发现哲正看着她。

    “你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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