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之后

    事后，我趴在他身上。他的心跳，好快——跟我的一样快。

    “……你……”他喘着气，“……什么时候学会的……”

    “……没有学。”我低声说，“……身体，自己会。”

    他沉默了一下。他把我抱紧。

    “……那个，”他低声说，“……我很喜欢。”

    我愣了一下。“……哪个？”

    “……刚刚骑在我身上的那个。”他说，“……我喜欢她。”

    我没有说话。我把脸，埋进他的胸。

    我闭上眼。

    我想着“那个”——那个骑在他身上的自己。

    她会主动，会索求，会说“我想要”。

    我曾经以为，她是另一个我——是我为了写作，硬装出来的。

    可是她不是。

    她一直在我身体里。等着我，承认她。

    “……以后，”过了一下，他低声说，“……还叫练习吗？”

    “……不叫了。”我说，“……以后，就只是——我想要你。”

    “……好。”他说。他把脸，埋进我的发里，“……那就只是——我想要你。”

    他笑了。他很少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松了一气。

    —

    那天晚上，他睡着之后，我坐在书桌前。

    我打开笔记本——我很久，没有打开它了。

    我翻到第一页。那是我写下的第一行字：“吻后面是什么。”

    我翻到最后几页。空白页——剩下的，不多了。有声

    我拿起笔，写：

    “我以为，我身体里住着另一个。她会想要，会主动，会说我想要你。我以为，她是我为了写作，硬装出来的。”

    “我错了。她不是另一个。她是我。”

    “我她。”

    我写完，看着那三个字。

    我想起三个月前——那时候，我连“吻后面是什么”都写不出来。我的第三本小说，卡在一个吻上，卡了三年。

    现在，我知道吻后面是什么了。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我阖上笔记本。明天晚上，我会跟他说“我想要”——不用练习，也不用验证。就只是，我想要他。

    我们之间，没有老师，也没有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