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说我要是能挣大钱,你是不是就不用在这儿伺候那个瘫子了。”
赵秀娥愣了一下。
“你发什么神经。”她把他的工装衬衫从椅背上扯下来塞进他怀里,“你一个月送外卖挣多少钱,我在这儿

保姆挣多少钱。咱俩加起来够不够在城里租个好点的房子,你心里没数?”
马大军没说话,把衬衫套上,一颗一颗扣着扣子。
“行了,走吧。”她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很安静,沈鹤年的房门还是关着,客厅里窗帘拉着,光线暗暗的。
她回

朝马大军点了点

。
他侧着身子挤出门缝,走到客厅的时候又站住了。
茶几上那副银框眼镜还搁在《历史研究》杂志上面,书架上一排排烫金的书脊在暗光里微微发亮,墙上那幅“淡泊明志”的字安静地挂着。
马大军盯着那幅字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

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幅字写的什么?”
赵秀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泊明志。怎么了。”
“什么意思。”
“就是——别那么贪心的意思。”
马大军又看了一眼那幅字,然后穿上鞋,拉开门走了。
赵秀娥关好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沈鹤年房门

,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沈鹤年侧着身子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均匀。
她正要把门合上,忽然看见他枕

边搁着一样东西——那个呼叫铃,她每次进来都看见它搁在床

柜上,今天它被放在了他的枕

边上,他的一根手指

搭在呼叫按钮上面。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仔细看了一会儿。
沈鹤年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均匀,脸埋在枕

里,姿势和她半个小时前来看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根搭在呼叫铃上的手指

也没有动。
可能是他自己翻身的时候碰到了。她想。他是瘫子,腿不能动,手能动,睡觉的时候手碰到哪儿都正常。
她把门重新合上,走到保姆房里,把床单扯平,把枕

摆正,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空气流通。
床单湿了

掌大的一片,她拿湿毛巾擦了擦,把被子的那一面翻过来盖住。
然后她洗了把手,去厨房把择了一半的菜重新拿起来。
三点过五分。
那天晚上她躺在窄窄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马大军站在客厅里盯着那幅字的样子,想起他问她的那句话——“那幅字写的什么。”她跟他说是“淡泊明志”,跟他说意思是别那么贪心。
马大军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但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送一单外卖跑几里路挣五块钱,而这间房子的主

拥有一整面墙的书和一幅写了四个字的字。
她又想起沈鹤年枕

边上那个呼叫铃。
以前每次她进去看他的时候,那个呼叫铃都在床

柜上。今天它在枕

边上,在他的手指

底下。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
她告诉自己那是他自己翻身的时候碰到的。他是瘫子,瘫子睡觉的时候手动一下很正常。
可是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个画面——他那根手指

搭在呼叫铃上面,一动不动。
他那根手指

没有按下去。
从他躺下睡觉到他手指

搭在按钮上,这中间隔着一个半小时。
如果他真的听见了什么,他为什么不按?
如果他没听见,那个呼叫铃为什么跑到了他的手指

底下?
她想得

皮发麻,

脆不想了。
明天还要早起给沈鹤年翻身。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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