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上,像被一条条细长的、曾经死死勒住她的绳索捆过的印记,又像一条条正在慢慢蜕皮的蛇留下的纹路,邱意如看着,只觉得自己的心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的,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啊!”屋里仙鹤姑姑忽地又发出一声惊呼。
那声音尖锐得不像是淡然自若的她发出的,带着一种像是看见了什么让她又慌又急的压抑着的急切:“师姐你——”她顿了一下,接着那急切便换了一种调子,像是在努力稳住什么的、又软又急的关怀,“你咬他

嘛?儿子,你疼不疼?”
“咬?!母亲怎么会对那孩子下狠手?!”邱意如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看见了母亲的脑袋正埋在床边,她整个

不知何时已经趴了下去,像河畔的垂柳,在水面上降下枝条。
她脊背弓着,肩胛骨微微凸起,正在微微地、像一只正在急切地寻找什么的、饥饿的小兽似的,一下一下地在皱成一团的锦被里蠕动着。
她床前那个被仙鹤姑姑的身子遮了大半的角落,传来一个细细的、带着少年

特有的清冽的声音——“不疼,不疼。冰姨,冰姨她没有咬我。”那声音有些发颤,却清楚地从仙鹤姑姑肩

的空隙间透出来,像几粒甩到桌面上滴溜溜打转的骨骰,带着轻快和愉悦不停地转动着,也稳稳妥妥地落在邱意如的耳朵里。
她认得那个声音——是那个灰扑扑的、瘦小的、被她偷偷看了好几

的男孩儿的声音。
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像是粒从高处抛下的、正在翻腾的石子,还没来得及落定便被另一颗石子撞了一下,改变了方向,不知要滚到哪里去。
仙鹤姑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她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不满和气愤:“你还说,她整个脑袋都埋下去了!那不是咬,那是——”她顿住了,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把那句话说全似的,把尾音硬生生地收成了一枚含在舌尖的、还没吐出来的小石子。
窗外的邱意如也好奇的拼命地瞪大眼睛,把目光从仙鹤姑姑的肩

边缘挤过去。
那角落里的光影随着仙鹤姑姑的身位变化,正在慢慢地如同被风吹动的幕布似的,掀开了一角。
她看见母亲整个

正趴在床边,双臂撑着床沿,而母亲身前,那灰扑扑的瘦小的身影正从母亲臂弯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露出半张脸来——果然是那个少年。
他那张蜡黄的、瘦削的面孔此刻正微微仰着,像是正在被什么力道轻轻托着似的,下颌微微抬起,脖颈拉出一道细瘦的弧线。
他的眼睛正半阖着,那两排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浅影。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带着一层被什么浸湿了的水光,在灯光下泛着一层亮晶晶的、像被露水洗过的光泽。
邱意如的目光落在那两片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少年唇瓣上,又落在母亲那正埋在他膝上、正在微微动着的、带着一层薄薄水光的后脑勺上——她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
她明白了为什么父亲每晚都要拦住她,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治病”的声音总是从门缝底下漫出来,带着一种她无法描述的黏稠和湿意。
她明白了仙鹤姑姑那又慌又急的语气里藏着的、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尾音。
她明白了为什么母亲和仙鹤姑姑看着那个瘦小的男孩儿时,眼底都浮着那种同样的、黏稠而甜润的光泽。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啦。
那些她这些天偷偷攒着的、还没完全想明白的碎片——母亲那些被血痕铺满的、重新丰腴起来的身子,父亲强装淡定时微微发颤的嘴角,仙鹤姑姑望着那男孩儿时眼底那一层像被蜜水浸透了的光——此刻正像一只被猛然砸碎后往四面八方飞溅的陶罐,碎片扎得她脑子里到处都是。
她不知道该去躲哪一片,便只能呆呆地伏在窗

,她的嘴不知不觉中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一张一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只贴在窗纸裂缝上的眼睛还在睁着,却忘记了该怎么眨的。
终于,她看见母亲抬起了脸来。
那张泛着薄薄红晕的脸上,嘴角带着一抹她从未见过的、像是正在慢慢品着一枚含了太久的糖似的、又甜又腻的弧度。
那笑容只空歇了一瞬,便朝着那瘦小的少年仰起的、微微张开的唇上缓缓地凑过去,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铁块,左右摇摆却再也分不开了。
即便心中已然隐隐约约知晓了真相,可邱意如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只觉得眼前所见的一切,像是在做一场怎么也醒不来的梦。
梦里的画面黏稠而温热,带着一种像是被蜜水泡透了的、正在慢慢往下滴的重量,压在她的眼皮上,让她想闭上眼都闭不拢。
她看见在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大床上,那张她小时候发烧时母亲抱着她讲故事的大床上,那张她每回偷偷钻进母亲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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