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没事儿的。”他说话时甚至抬手想要去擦她脸上的泪,可那只手抬到半空中便微微顿了一下,像一枚刚被放飞的风筝正在找风,又被他重新放了下去,搁在她贴着他后背的手背上,指尖微微蜷着,像一只正在取暖的、小小的、湿漉漉的虫。
曾黎这才发现自己正在哭。
她的眼泪正不受控制地顺着颧骨往下淌,和着方才从

发上滑落的水珠,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河水哪些是泪水了。
她方才抱着他往岸上跑的时候没有哭,她唤他名字的时候也没有哭,可此刻听他问“别哭”的那两个字,像一枚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的弦,那根一直绷着、一直压着的弦终于“嗡”地一声响了,余韵从她胸腔

处漫上来,涌到眼眶里,变成了更加汹涌的、怎么压也压不住的热流。
她索

不再擦了,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些,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那片湿漉漉的衣料中,让那些滚烫的、带着体温的

体沿着他的锁骨往下淌,混进他衣襟里那层还没来得及

透的河水里,洇开一小片比别处更

的湿痕。
她哭着,却不是在难过,而是在哭那一瞬间如释重负的、像一枚被从高处抛落、终于落进了一片柔软的

甸里的石子似的踏实。
“娘没事儿,娘没事儿!”她哭着说,那声音被她自己的泪水和呼吸搅得有些含混,却带着一种像是要把方才那些积压的、被掐断的、还没来得及释放的

绪一

气都倒出来的急促,“你到底怎么了?这,这身子怎么——”她的手掌正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摸索着,指尖触到他左半边的脊背时,那片皮肤正热得像一枚刚从炉膛里取出的、还没来得及降温的炭,隔着那层湿透的粗布衣料都能感觉到那

正在往外渗的、像夏

正午的


似的热意。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脊椎往右侧移了半寸,那一侧的皮肤却是凉的,凉得像一枚刚从井底捞上来的、还带着水汽的石

,冷得她指尖都微微缩了一下。
她能够感觉到,他那瘦小的身躯内正有两

截然不同的气劲正在对峙着、撕扯着,半边身子像被春

晒透了的泥土,暖意似乎要从毛孔往外渗,而另外半边则像是被冰雪浸透了的枯枝,每一寸都在微微发着抖。
她看着他那张还带着苍白底色的脸,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却还是带着一丝倔强的、硬撑着的嘴角,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

握着轻轻揉了一下。
少年在她怀里微微仰起脸来,那笑容便又回到了他脸上,像天上那被风吹散的薄雾之后重新露出的、小小的、弯弯的月牙。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像是刚刚做了什么得意的事、正等着对方来夸却又怕被看出端倪的促狭,和不紧不慢的从容。
“没事儿的,娘。”少年说道,声音已明显比方才稳了些,带着一种像是正在慢慢找回自己力气似的、一点一点硬起来的底气,“这枯罗织神咒我也是第一次用,没想到,没想到却有些走火

魔了。”
“什么?!走火

魔?!那还了得!”曾黎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线,那拔高里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的、又急又疼的慌。
她的手指紧紧地攥住了他那截湿漉漉的衣袖,将那粗布布料攥出了几道


的褶痕,指节泛白。
“怎么办?娘可否运气帮你疗伤!”她急切地问,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怕他说“不行”的、急急的要抓住什么似的迫切。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双正在慢慢变亮的眼睛里,像一枚正悬在炉火上方、等着被接住的、还在微微晃着的水滴。
少年点点

,那一下点得很轻,像一枚被风吹动的柳梢在水面上点了一下又弹起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还泛着红的、湿漉漉的眼睛上,嘴角那抹带着顽皮的笑意正在一点一点地加

,变得促狭了起来,像一枚被慢慢拉开的弓弦,攒着最后那一箭的力道,却偏偏不急着放。
“能救儿子的,也只有娘亲您了。”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像是正在跟她说一件极要紧的、不能让别

听见的秘密似的、又轻又软的尾音。
可他的手——那只还贴在她后腰上的、湿漉漉的手——却正不紧不慢地、像一只正在找暖和地方歇脚的小兽似的,沿着她腰侧的弧线慢慢往上滑,滑过她肋骨的边缘,滑过她因为弯腰而微微绷紧的腰腹,最后停在了她胸前那一片被河水浸得半透的、正微微起伏的衣料上。
他的手掌贴上去时,那触感温温的,带着他半边身子那

像春

晒透了的泥土似的暖意,隔着那层薄薄的、湿透了的藕荷色绢衣,妥帖地覆在她心

的位置。
他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一枚正在确认温度的小小的、温热的探针,在那片柔软的衣料上轻轻按了按,又松开了。
曾黎此刻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男孩儿那只正在使坏的手,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他那句“能救儿子的也只有娘亲”上,落在他那张还带着苍白底色的脸上,落在他那截被河水浸得微凉的、正在她臂弯里微微发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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