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港夜航

    他终于抬眼看她。

    “你不知道她是什么。”

    “你也不知道。”

    “她不是恶意的。”

    “溺水的也可能觉得水很温柔。”

    joey没再追问，只把视线落到他的领。

    “你身上的痕迹什么时候出现的？”

    陆承远下意识抬手按住锁骨。

    动作比语言更快。

    joey站起身。

    “领拉开。”

    陆承远没有照做。

    “陆先生，你可以拒绝。”joey说，“然后现在离开。出门右转，走下楼梯，回家继续睡。至于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就不属于我的服务范围。”

    陆承远几秒后，慢慢拉开衬衫领。

    锁骨下方有一道灰色痕迹。

    形状像吻痕，却没有活的红。颜色发灰，边缘细细开裂，像皮肤底下有湿的影子在爬。它不大，却很，周围隐约浮着一圈淡淡的黑线。

    joey的眼神冷下来。

    这不是普通梦魇留下的痕迹。

    这是欲痕。

    某种东西已经不满足于停留在梦里。它正在通过陆承远的身体，试探现实的边界。

    “这是谁留下的？”她问。

    陆承远的手僵在领，声音发哑。有声

    “我不知道。”

    “你知道。”

    他闭上嘴。

    “还有别的东西吗？”joey问。

    陆承远没有回答。

    joey问：“枕边？床上？镜子？手机？任何不属于你和你太太的东西。”

    陆承远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弯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透明密封袋。

    袋子折了几折，被他捏得很紧。里面有一小团发。

    不是一根。

    是很多根。

    乌黑，细长，带着湿的光泽，像刚从某个的枕边收起来。可袋子封得很严，里面没有水，那些发却仍然像没有透。

    陆承远把它放在茶几上，手指很快收回去。

    这一次，他看起来终于像害怕了。

    可joey分得清。

    他害怕的不是那个梦中。

    他害怕的是，她真的开始走进现实中。

    joey没碰密封袋，只俯身看了一眼。

    发在袋子里轻轻动了一下。

    像知道有正在看它。

    咨询室的灯又闪了一下。

    办公桌旁，那个被封好的旧钥匙盒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陆承远猛地看过去。

    joey没看钥匙。

    她只问：“你把这个音频发给过谁？”

    陆承远不说话。

    雨声压下来，整间工作室像被水包住。

    她把记录纸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

    异常委托初判。

    梦境污染。

    媒介：助眠音频。

    现实锚点：欲痕，枕边长发。

    委托配合度：低。

    “陆先生。”她抬，声音更冷。“从现在开始，请你诚实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陆承远抬起，眼里终于露出一点裂开的东西。

    他像是想否认，想解释，想把这一切重新说成失眠、压力、幻觉和一场太真实的梦。

    但那袋发就在茶几上。

    那道灰色欲痕就在他锁骨下面。

    而窗外的雨声，已经越来越像水。

    最后，他只是低声说：

    “她每晚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