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

    老韩那场户外直播的数据，在后台挂了整整三天的首页推荐。www.ltx?sdz.xyz

    阿辉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刷新后台——丝涨了八千，打赏流水了他们开播以来的单场纪录，平台运营甚至主动私信他问“有没有签约公会的意向”。

    他嘴里说着，稳住，别飘。

    他嘴里说“稳”，手已经点开excel开始算下一场的选题了。

    但他发现一个问题：老韩不能再用了。

    不是钱的问题，是老韩走的时候那个背影——推着翻斗车，低着，解放鞋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往下挪，翻斗车的车磕在台阶边缘，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那个声音至今还在他脑子里偶尔响一下。

    老韩第二天没有出现在工地，代班的工友说他请了假，说膝盖疼。

    阿辉知道，膝盖不光是摔在碎砖上硌的——是跪在泡沫垫子上硌的，是跪在一个比他儿大不了几岁的姑娘面前硌的。

    他让工友转那板创可贴，但不确定老韩会不会收。

    就算收了，老韩也不会再来了。

    阿辉坐在电脑前，把老韩的名字从“嘉宾库”那一栏里划掉。

    光标在空白格上闪了两下。

    他忽然想起一个——那天去烂尾楼踩点的时候，他在十楼看到一个睡袋。

    不是民工的那种军绿色帆布睡袋，是户外店里卖的那种，蓝色的，拉链坏了半截，用一根红绳子绑着。

    睡袋旁边放着一个充电宝、半瓶矿泉水、一本被翻烂了的网络小说。

    他当时没多想，以为是谁临时过夜留下的。

    现在他回想起来——那个睡袋摆的位置很讲究，正好在窗下面，避风，但又能晒到上午的太阳。

    不是临时过夜。

    是长期住。

    “烂尾楼里住着。”阿辉在饭桌上把手机推到小酒和阿萤面前，屏幕上是他从烂尾楼十楼拍到的照片——睡袋、充电宝、一双磨了后跟的运动鞋，还有墙上用笔写的一行字：“明天一定上岸”。

    阿萤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明天一定上岸。这话你以前也说过。”

    “我说的是真的，”阿辉没理会她的讽刺，把筷子搁在泡面盒上，“这跟老韩不一样。老韩是正经活的，有自己的底线。但住烂尾楼这帮不一样——我打听了一下，就是那种欠了网贷不想还、也不好好上班的年轻。网上管他们叫‘大神’。打一天结，够吃三天泡面，就不了。钱花光了再去找活。烂尾楼里住了好几个，十楼那个睡袋只是其中之一。”

    他点开手机上一个很赞哦群，是他从一个做结中介的朋友那里要来的。

    群名叫“城南结游击队”，群里每天发招工信息——搬砖、卸货、发传单、拆模板，结，当天结，完拿钱。

    阿辉往上翻了几页聊天记录，停在一条消息上。

    发消息的像是某个网络赌博平台的logo，名字是一串码数字，消息内容是：“今天有没有活？饿死了。”

    “这个，”阿辉用手指敲了敲屏幕，“网名叫‘豹哥’，真名不知道。三十岁，以前开过小饭店，后来沾上网赌，店输掉了，老婆跑了，欠了一债。现在就是在烂尾楼里躺平，有钱就躺，没钱就去做结。中介说他手机里有好几个色直播app——他可能还是我们的观众。”

    阿萤放下筷子，看着他。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说这句话，但还是有点意外他真的说出来了。

    “你是说，找一个看过我们直播的赌棍，让他上直播？”

    “不是让他上。是他自己不得上。”阿辉又点开一很赞哦信语音，放给她们听。

    语音是中介发给他的，一个烟嗓中年男的声音，背景嘈杂，像在工地上：“阿辉啊，你说的那个十楼的我知道。那个昨天还问我有没有来钱快的活。我说你又不肯吃苦，哪来的钱？他说只要不犯法不杀，啥都行。我说那你去直播啊，他说没看。我说你长得又不丑，他说不是那种直播——你懂的。”

    阿辉把手机放下。

    “他懂。他不光懂，他还想。我们找他，不是我们求他。是给他一个机会。他在烂尾楼里躺了两年了，脸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早就不存在了。老赵会紧张，老韩会害羞，骑手刘哥事后很赞哦微信。豹哥不会。他是我们遇到的所有里最不需要心理建设的一个。”

    小酒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床垫上，膝盖蜷起来，下搁在膝盖上。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她用筷子把泡面盒里最后一根火腿肠夹起来，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嚼完了，她把筷子横放在泡面盒上，抬看阿辉。

    “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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