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

    “你呢？”阿萤放下筷子，“你出场费多少？”

    阿辉的笑容僵了一瞬。就那么一瞬。然后他恢复了常态，夹了一块红烧放进阿萤碗里。

    “我不是在给自己赚钱，是在给我们。赚够了咱们就撤，去圳，开个小店，你想开什么店？茶店？花店？”

    “你说过很多次了。”阿萤说。

    “这次是真的。”

    阿萤没有回答。

    她把那块吃了，嚼了很久，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筋。

    然后她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向卧室。

    走到门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

    “你上次说是最后一次让老秦当道具。上上次说是最后一次让小酒全出境。上上上次说，我们只做室内直播，不做户外。”

    门关上了。

    阿辉对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来，继续对小酒讲他的“底层图鉴”计划，语速没有变，笑容没有变，像是刚才那段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小酒看着他，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不是因为他的冷血，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也开始用他的方式思考了——她刚才有一瞬间在想：“底层图鉴”这个名字确实挺吸睛的。

    她恨自己这个念。

    第二天，阿辉把老秦接了过来。

    老秦现在已经是“烂泥之家”的固定班底了。

    阿辉给他买了一件新棉袄——不是好心，是因为旧的那件太臭了，在镜里连颜色都看不出来，影响“画面效果”。

    老秦穿着新棉袄，坐在墙角那张塑料凳上，看起来比之前更不像他自己了。

    塑料凳旁边放着一箱啤酒，是阿辉给他准备的。

    他现在知道那是啤酒了，阿辉每次开播前给他一瓶，他就像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一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喝。

    但今晚的剧本不是让老秦当背景板。今晚的剧本叫“老秦变形记”。

    阿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大铝盆，就是工地上和水泥的那种，足有半宽，盆沿上还沾着掉的灰色水泥渣。

    他往里面倒了半盆热水，又兑了半盆冷水，用手指试了试水温，又加了一瓢热水。水蒸气从盆里升起来，在补光灯下像一层薄纱。

    “你，”他指着小酒，“帮他洗个澡。”

    小酒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洗澡。老秦这样子太脏了，观众看腻了。我们给他洗个澡，换个新造型，搞个‘流汉改造’的噱。你想想——一个脏得看不出样的流汉，被你亲手洗成一个净的老。那种前后的反差，比看他跪着吃火腿肠更炸。”

    小酒没有说话。她看着老秦。老秦还坐在那张塑料凳上，手里抱着啤酒瓶，对新棉袄的袖子还没习惯，时不时用手腕去蹭一下领的标签。

    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不知道那个大铝盆是给他准备的。

    他甚至不知道洗澡是什么意思——他太多年没有洗过澡了，上一次洗澡可能还是在哪个收容所里被用水管子冲，冲完了连毛巾都没有，湿着衣服躺在水泥地上晾。

    “你给他洗。”小酒说。

    “我不是主播，”阿辉说，语气理所当然，“你是。观众要看的是你洗。你和一个流汉，在镜前，你给他搓背，他浑身发抖——反差，温，话题，什么都有了。你觉得平台上有哪个主播做过这个？”

    “没有做过是因为这他妈不是做的事。”

    这句话是从卧室门传来的。小酒回，看到阿萤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门框。

    她的绿发糟糟的，眼睛底下有黑眼圈，看起来像是一晚上没睡。

    “你又来了。”阿辉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耐烦，不是那种躁的不耐烦，是那种觉得有在挡他的路的不耐烦。

    “我一直在，”阿萤说，“只是你假装看不见。”

    “我是在给我们赚钱。你吃的穿的住的，哪一样不是这直播间挣的？你要是觉得脏，你别花啊。”

    这话太狠了。狠到阿萤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扇了一掌。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说，阿辉说的是事实。

    她确实花了。

    每一次直播结束，阿辉把钱转到卡里，她去超市买菜、房租、给手机充话费的时候，她花的都是这些钱。

    她和小酒的区别只在于——她在镜外面，小酒在镜里面。

    但花的钱，是同一笔钱。

    小酒看着阿萤的沉默。

    那种沉默她太熟悉了。.

    那是被现实堵住嘴的沉默。

    她忽然替阿萤难过——不是因为她被阿辉噎住了，是因为她还在试图阻止什么。

    她还在相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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