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姻缘

    西院之内，沈怀瑜踏内室，便见李含钰正立于梳妆镜前试穿冬衣。念起方才回廊偶遇李含章一事，便开问道：“这是你姐姐为你缝制的？”

    见他未到晌午便已归府，李含钰一边理好衣襟，一边应声答道：“正是姐姐亲手做的。”略一停顿，又疑惑发问，“今怎的回得这般早？”

    沈怀瑜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袭桃冬装之上，缓缓道：“忙了许久，今并无紧要差事，便提早回府了。”

    前几他前去鹤寿堂探望祖父，老家还当面夸赞李含章，言她府中诸事缠身，尚且不忘为自己赶制寒衣，叮嘱沈怀瑜应当体恤妻子，军中若无要务，便多留府中陪伴。

    今回廊相逢，他打远处便早已望见李含章。

    行至近前之时，心中反复思忖该以何言语相对，可心念尚未拿定，脚步已然径直从她身侧行过，终究一语未发。

    她亲手制备的冬衣，祖父有，李含钰有，大哥沈怀瑾自不必说，亦是早早备下一份。

    李含钰理妥衣衫，对着铜镜端详片刻，旋即转过望向沈怀瑜：“怎样？好不好看？”

    沈怀瑜望着她眉眼盈盈的模样，含笑道：“好看得很。”

    沈怀瑜知道李含钰本就生得好，再加她姐姐针线巧、眼光独到，所选衣料绣纹无不衬得她风姿愈佳。

    寻常子多难以驾驭鹅黄、桃这般鲜亮明媚的色泽，而李含钰身着此类颜色，反倒更衬得娇俏明艳，光彩照。

    李含钰对着铜镜又顾盼数回，心下甚是称意，唇角微扬：“还算你有几分眼力，我姐姐的手艺，自是世间一等。”

    言罢忽忆起往，曾打趣叫沈怀瑜求姐姐缝制锦香袋一事，便继续调笑：“如今姐姐府中诸事缠身，便是你开相求，大抵也分不出闲工夫。莫说是冬衣，便是那锦香袋，也再难为你做了。”

    沈怀瑜听了只淡淡一笑，并不接话，径自落坐矮榻，抬手斟茶慢饮。

    李含钰见他不回话，又想到自己手笨，不似姐姐那般心细手巧，能裁衣缝囊，样样拿得出手，心里一时也有些过意不去。

    她转身从梳妆台抽屉里翻出自己那只荷包，摸出几锭金子，送到他跟前，带了几分讨好的语气道：“怀瑜，你也是知道的，我连针都引不进去，这些物件是真的做不来。”

    “你拿着这些钱，去铺子里买几身成衣，多贵的都成。或是请个绣娘到府上来，让家替你量身裁几套，好不好？”

    沈怀瑜望着她一脸恳切的模样，笑意愈浓，伸手接过那几锭金块，戏谑笑道：“我的好钰儿，出手竟是这般阔绰。这般多金锭，怕是连龙袍都可置办得七八套了。”

    李含钰待他素来慷慨，沈怀瑜亦知他那老岳丈供职户部侍郎，本就是肥缺美差，李家底子自是殷实，这般金锭子于她怕是有十箱不止。

    一念及自己连奔波劳碌，身心俱疲，心想不若索辞官归府，往后便靠着自家娘子度也罢。

    李含钰听得他这番戏言，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唇，蹙眉嗔道：“你说话怎的总是这般无遮拦。只要你不去定制那要掉脑袋的龙袍，便是再多给你数锭金子，又有何妨。”

    她心下着实忧惧。

    前几他便肆意编排家皇子，如今又出要定龙袍这般妄语，唯恐他在外亦是这般随胡言，招来祸端，正要开再三叮嘱，劝他言行务须收敛。

    沈怀瑜瞧她神色，便知她又要一番絮叨规劝，便倾身覆上，吻住了她的唇。

    少顷方才退开，含笑道：“既如此，今恰好得闲，便由钰儿拿这些金锭做东，携我往鼎香居用膳，可好？”

    李含钰闻言，心下忽而想起前几沈怀瑜与姐姐归府之时，本已约好要与他同去鼎香居。

    只是彼时满怀心事、愁绪纷杂，全然提不起外出的兴致，终是在家中一起用了午膳了事。

    转念一想，自己午后才需前往鹤寿堂探望祖父，此刻尚有余暇，便一应下。

    又催促沈怀瑜速速吩咐婢仆备马启程，笑称若是迁延耽搁，她便要反悔，不肯做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