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姻缘

 虽不知她托病不见的说辞是真是假，可他心里已然清楚，李含钰是刻意避着自己。

    往他下值回府，几乎都能在府中偶遇她闲步散心，这几却连一次照面都未曾碰到。

    正思忖间，身侧忽然传来婢子的问安声，原来是西院的婢取来了鞋袜，送来给李含钰。

    那婢正要上前替她穿戴，沈怀瑾沉吟片刻，主动伸手接过鞋袜，俯身握住她冰凉的赤足，想要亲自为她穿上。

    李含钰惊得当即想要抽回腿脚，却被他牢牢攥住，只得任由他动作轻柔地为她穿好鞋袜。

    沈怀瑾垂眸望着她冻得泛红的双足，用掌心的温热轻轻揉按回暖，沉声开：“那将你孤身抛下，是我的过错。”

    他稍作停顿，又缓缓续道：“你也不必再这般躲着我。我会向你姐姐与二弟把一切说清，断不会让你陷于难堪的境地。”

    话音刚落，李含钰绪骤然激动，带着哭腔厉声喊道：“不许！”

    倘若这事被姐姐知晓，她实在无颜面对素来待自己亲厚的姐姐。

    一念及此，悲恸涌上心，她当即失声嚎啕大哭。

    她恨自己那半推半就，和自己的姐夫做出这等悖逆伦常的丑事；更恨自己不知何时对沈怀瑾藏着几分意，倘若那夜换作旁，就算饮再多酒，再不清醒，她也决然不会顺从。

    沈怀瑾未曾料到她反应这般激烈，只得放缓声线，沉声解释：“我对你本就有，那趁你神志不清做出这等错事，皆是我的过错。所有后果由我一力承担，你并无半点不是，这些纠葛，由我来处置便好。”

    他心里清楚，这番话一旦出，便再也不能借那酒当作托词。可他不愿自欺，不愿欺瞒李含钰，更不愿欺瞒李含章与沈怀瑜。

    他知这般行径，势必要伤及自己与李含章的夫妻分，心中愧疚翻涌难言。

    李含章那么好，待自己也千般好，他做下这等事，她定是不会再原谅他了。

    他不敢奢求她的谅解，亦不敢奢望她依旧伴在自己身侧，只愿竭尽所能去弥补，但凡能让她心绪稍安，他甘愿倾尽一切。

    他定会护她一生安稳周全，倘若尚有一丝余地，他仍盼着能见到她，不愿她离自己而去。

    他也知，自己心念弟媳，本就是悖逆伦的混账行径，寒窗苦读多年圣贤书，终究是辜负了本心。

    他愧对在外浴血沙场、为沈家挣得满门荣光的弟弟，愧对父母嘱托他照拂幼弟的期许。

    他清楚沈怀瑜的子，决然无法容忍妻子与兄长做出这等丑事，若后沈怀瑜决意另娶，按婚书上，也只能向李含章提出和离，他只盼对方能念及沈、李两家的利害牵绊，暂且隐忍三年两载，待时机成熟再向李家提出和离，另择良缘，切莫让李含章陷于被议论成婚不到半载便遭休弃的难堪境地。

    李含钰闻言蓦然一怔，万万不曾料到他会这般坦然承认对自己心存意，泪珠瞬时夺眶而出，起身便径直朝门外奔去。

    沈怀瑾见此形，并未上前阻拦，任由她径自走出房门。

    连纷扰接踵而至，他早已心力瘁，只觉祸事一桩接着一桩，毫无停歇。

    自清晨收到舅父的书信，知晓祖父暗中遭暗算；方才又惊闻李含章归途被掳的噩耗，如今虽得知已平安，可一想到她途中历经的凶险、满心的惊惧惶恐，他便不由得眼角泛红。

    纵然心绪翻涌难平，他也只得强撑神，先行着手处置祖父被构陷的要事，其余诸多难以直面的纠葛，便暂且搁置，待李含章与沈怀瑜归府之后，再行商议定夺。

    鹤寿堂内，沈老太爷正卧于榻上，等候彩衣前来伺候服药。忽闻门外仆役通传，沈怀瑾前来拜见。

    沈老太爷闻言，当即强撑着坐起身，心中暗自疑惑，昨方才来请安，不知孙儿此刻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沈怀瑾踏屋内，便瞧见彩衣手捧药汤立在一旁，他强压下心想要砸碎药碗的冲动，敛去面上戾气，温声向祖父问安，随即开言道，由自己亲自伺候祖父服药，让彩衣先行退下在外等候。

    彩衣闻言眉微蹙，可对上沈怀瑾凌厉的神色，亦不敢有半句异议。

    她暗自思忖，即便由他喂药，也瞧不出其中绽，便将药碗递予沈怀瑾，转身退出了房门。

    不疑亦在门外候着，是以彩衣也不敢靠近，待那屋门被阖上，沈怀瑾放置那药碗，当即像沈老太爷下跪，颤声道：“祖父，是孙儿无能，竟教祖父遭暗害这般久！”

    沈老太爷见他这般悲痛的神色，又听他这番话，忙问他到底出了何事。

    沈怀瑾压住心中惶恐与悲痛，道出李含章怀疑彩衣与王嬷嬷二、他将药渣寄给舅父查验今方得知那药渣里面藏着的祸端一系列事告知祖父。

    孰料沈老太爷听闻，神色只是略微一变，并没有沈怀瑾想象中的那般惊恐，只听沈老太爷缓缓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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