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姻缘

到，她定是为账册之中难解的问题而来。

    眼见这位二出身高门，面容秀丽，仪态端庄，尽心持府中琐事，遇上账目里弄不明白的地方还亲自过来问询，得此主母持着沈府，他发自心底替沈怀瑜感到欣慰。

    想来沈岳与罗颖夫泉下有知，也定会为之宽慰。

    待账册之上的疑难尽数梳理妥当，李含章辞别蒋远山，动身去往鹤寿堂探望沈老太爷。

    下前来通传李含章登门请安，沈老太爷心底自是十分欣喜。

    两位孙媳俱是高门教养出来的姑娘，身上却半点没有骄纵矜贵的习气，足可见李家家风严谨。

    他原先早已嘱咐过，二只须每月初一、十五过来问安便可，可姐妹俩往往隔上四五便会前来一趟，相较之下李含章来得还要更为勤快。

    想到二本就迥异，沈老太爷心中也十分理解。

    沈老太爷由下搀扶着缓步走厅堂，便看见李含章正恭谨地侍立在厅中。李含章连忙上前行礼问安，伸手小心扶着老缓缓落座。

    看着眼前这位行事妥帖周到、温婉贤淑的二孙媳，沈老太爷心中满是满意。

    他接过李含章双手递来的热茶，温声说道：“含章呀，府里账目繁杂，要耗去你许多心神，就不必经常过来探望我这老子。”

    李含章浅浅弯起唇角，声音轻柔：“祖父不必忧心。虽说账册不少，好在蒋管事平里记账条理分明，我并不会太过劳。今过来请安，只是心里挂念祖父，还请祖父莫要嫌我叨扰了您的清净。”

    “怎么会是叨扰，你肯过来陪我这老子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沈老太爷放下茶盏，恰在这时，一名婢端着汤药走了进来。

    李含章认得这名婢名叫彩衣，往里一直都是由她亲身伺候老太爷服药。

    彩衣没料到李含章正在此处，捧着药碗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不过转瞬便稳住心神。

    她先向李含章屈膝请安，随即转对沈老太爷道：“太爷，该伺候您喝药了。”

    方才手腕一颤的细微举动，落了李含章眼底，她不动声色地轻抿了一茶。

    得到沈老太爷的应允，彩衣便拿起药勺，小心翼翼地服侍老太爷把汤药饮尽。

    待老太爷喝完药，李含章才开问道：“祖父自今年夏至染上热毒，时至今始终没能痊愈，莫不是如今这副药方并不对症？”

    沈老太爷还没来得及答话，一旁的彩衣像遭戳了痛处，声调陡然尖了几分：“二有所不知，这药方乃是宫中太医所开，怎会不对症？”

    见她如此反应，李含章微微挑眉，语气骤然冷了几分：“既然是宫中太医开出的方子，我自然放心。只是我方才是在问祖父，何时得到你一个丫鬟嘴？”

    李含章平温婉端方，对下也亲和，却并非软弱可欺的主子，一旦敛了笑意，自有一不容冒犯的威严。

    话音方落，立在李含章身后的如云，恰好瞥见伺候老太爷一旁的王嬷嬷，狠狠朝彩衣递去一记剜的厉眼。

    沈老太爷只当彩衣方才反应过急，想来是心底惶恐，生怕被李含章怪罪伺候不周，一时慌神了礼数。

    眼见李含章语声凌厉，便开呵斥彩衣：“越发没了规矩。”

    说罢他转过脸，神色又复和缓，温声对李含章道：“含章不必挂怀。这位太医乃是圣上特意指派前来为我诊治，平里常在宫中为皇子公主问诊，医术牢靠，大可放心。”

    话音方才落下，厅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众循声朝外望去，竟是沈怀瑾来了。

    他外罩一件月白披风，内里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如苍松。许是一路顶着寒风赶来，那张俊朗的面颊，微微泛着一层寒凉的青白。

    李含章抬眸，看清来竟是沈怀瑾，心不由得微微一紧。

    这还是一回，沈怀瑜与李含钰俱不在侧，二单独一同立在老太爷面前。

    她心底隐隐生出几分局促，面上却依旧沉静自持，半点异样神色也未曾流露。

    沈怀瑾淡淡朝她瞥过一眼，面上不露分毫绪，躬身向着沈老太爷行礼问安：“孙儿见过祖父。”

    行罢礼，他旋即转过身，对着李含章从容开：“弟妹。”

    李含章连忙起身，款款福了一福，轻声应答：“大伯。”

    这本便是二在外面前应当恪守的称谓，只是此刻真听到对方中唤出这个称呼，二心俱是悄然一敛，各自攥紧了心神。